虛空子的聲音裡，少了幾分威壓，也沒有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林陽轉過身，看向那光芒已略顯黯淡的虛影。
虛空子殘魂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彷彿是無比凝重:
“小友，你剛才那番話……說得對。”
“飛升失敗，道隕於此，本就是自身修為、機緣乃至氣運的不足。”
“無論當年如何風光，終究是敗了。”
“敗者……確實沒有資格向後來者誇耀什麼‘縱橫寰宇’。”
他頓了一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林陽，望向了無盡久遠的過去。
“這三萬載孤寂，一縷殘魂守於此地，與其說是等待有緣人，不如說……是吾心不甘，執念未消。”
“虛空訣是我窮盡心血所創。”
“它或許在你眼中算不得什麼，但它確實蘊含了我對空間法則的全部理解，是我曾存在於這天地間的證明。”
虛空子自嘲般地搖了搖頭，感嘆道:
“踏緲仙宗，乃是我先祖在仙界所建立的宗門。”
“我以誓言約束，要傳承者將其歸與踏緲仙宗，何嘗不是想借後來者之手，將我的名字，我的道，烙印於仙界？”
“何嘗不是一種想在家族傳承，流芳千古？”
“吾，這是放不下的虛名與私心！”
林陽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他能感覺到，此刻的虛空子，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渡劫大能。
更像是一個在時光盡頭，對自己進行最終剖白的老人。
“你拒絕得對。”虛空子看向林陽，眼神複雜。
“無緣無故，誰願承接他人因果？更何況是我這等失敗者的因果。”
“我那要求，對真正的求道者而言，本就是一道枷鎖。”
“所以，”虛空子的虛影變得更加透明，聲音卻清晰無比。
“我換一個提議。”
“《虛空訣》，吾可以贈予你，不需你立下任何誓言，更無需你將來為吾、為踏緲仙宗做任何事。”
“它隻是吾留下的一道念想，一份感悟，不想自己這一輩子的努力，就這麼付諸東流。”
“虛空訣並不完善，甚至還有缺陷，但是也有可以借鑒之處，算是吾留給後輩的衣服期望。”
“你可以參考，借鑒，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完善虛空訣，把這份屬於人類修士的財富，留在世間。”
“虛空訣如果能夠給你帶來幫助，是你的機緣。”
“如果你覺得無用，就帶著它出去，交給一個需要他的人吧，也不枉我一生心血。”
“我這請求這請求，無關交易，無關因果，隻是一個……逝者不想自己的一生的心血，泯滅在這個空間裏。”
“你可以答應，也可以……再次拒絕。”
說完這番話，虛空子的殘魂顯得更加虛幻了，彷彿隨時會消散。
那具晶瑩的白骨上，流轉的暗金色紋路也漸漸平復下來。
林陽沉默了。
他看得出來，此刻的虛空子，放下了身為前輩大能的驕傲，也卸去了那份強加於人的執念。
剩下的，是一種更為純粹，也更為悲涼的託付。
這不是交易，更像是一種臨終的囑託。
林陽並非鐵石心腸。
他剛才的犀利，是針對那份不公平的“傳承交易”，而非針對虛空子這個人。
此刻，麵對一位前輩修士，最後無私的請求，他心中的抵觸已然消散。
沉吟片刻，林陽再次拱手，這一次，姿態恭敬了許多：
“前輩坦誠相待，晚輩深感敬佩。”
“前輩所創【虛空訣】，窮盡一生心血，必有其非凡之處。”
“晚輩願虛心參悟，從中汲取前輩智慧。”
林陽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若他日林陽有幸踏足仙界，若機緣所致得知踏緲仙宗所在，必當前往，以了卻前輩心願。”
“這不是誓言，而是晚輩對前輩寬闊胸懷的崇敬，也是晚輩對前輩的承諾。”
虛空子殘魂靜靜地聽著，那虛幻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了一抹極淡、極淡的笑容。
“好……好……”
他連道兩聲好，聲音裏帶著釋然。
“如此，吾心甚慰，此念可消矣。”
話音落下，白骨手指上那枚灰黑色的戒指自動脫落，緩緩飛向林陽。
同時，白骨眉心處一點璀璨的金芒飛出，沒入戒指之中。
“【虛空訣】全篇及吾部分空間感悟心得，盡在此戒。”
“戒名虛塵，內蘊一方穩固小空間，有助於你感悟空間波動……希望對你有用。”
虛影越來越淡，聲音也愈發飄渺。
“小友，你的路還長……望你持本心，斬荊棘，莫要如吾一般，臨了……徒留執念與遺憾……”
“這方秘境空間，乃吾隕落前以最後法力穩固，核心便是這座石台與吾之遺骨。”
“吾念既消，空間即將開始緩慢崩塌，約莫能維持三日時間。”
“你可在此參悟，亦可取走石台下埋藏的些許吾當年收集的靈石、材料……然後，便離去吧。”
“緣起緣滅，終有一別，珍重……”
最後一個字餘音裊裊。
虛空子殘魂所化的虛影，風中殘燭，輕輕一晃，便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那具晶瑩的白骨，彷彿失去了最後一絲靈性。
雖然依舊如玉，卻再無任何威壓與流光，變成了一具真正的寂靜遺骸。
石台周圍濃鬱到極點的靈氣，也開始微微動蕩。
遠方白霧中的山巒輪廓，似乎變得模糊了一些。
林陽伸手接住那枚“虛塵戒”，觸手微涼。
神識探入，果然發現內部空間遠比普通儲物戒指廣闊穩定得多，而且空間結構玄妙，隱隱與周圍環境共鳴。
戒指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枚由純粹神念凝聚而成的墨色玉簡，想必就是《虛空訣》傳承。
他再次對虛空子的遺骨躬身一禮，這一次，充滿敬意。
“前輩，走好。”
隨後，林陽盤膝坐在石台邊緣，並未急於檢視戒指中的《虛空訣》，而是先平復心緒。
今日之事，曲折意外。
他憑藉本心拒絕了一場看似機緣實則束縛的傳承，卻意外換來了一位前輩修士臨終前的真心託付與饋贈。
這份饋贈，沒有枷鎖，反而更顯厚重。
“修道之路，機緣無數，但最重要的，或許是這份‘選擇’的自由，和麪對本心的清醒。”
他看向手中樸素的“虛塵戒”，又望向這片即將隨著主人執念消散而走向終結的秘境空間。
隻有三日時間，能夠參悟多少，那就要看自己的悟性了。
遠處的白霧緩緩翻湧，如同歲月無聲的流淌。
而林陽的心神，已經沉靜下來。
準備迎接這份意外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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