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瞬間來到了近前,一個急停,從一道變成了一團,光裡的人影變得清晰,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個男人。
嚴格地說,隻是軀體是男人的軀體,長處很醒目,肌肉線條流暢得像是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麵板上流轉著極光的紋路,每一寸都透著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的美感。
可是,它的腦袋是一塊方形的螢幕。
電視俠?
不知道為什麼,夏凡腦子裏蹦出這三個字,有一點荒誕的感覺。
如果荷裡活把它當成素材拍成電影,那必須是電視俠。腳踏霍爾木茲海峽,拳打東方龍,暴揍熊大,爽得三億北美懦夫嗷嗷叫。
可在這裏,他很清楚對方的身份——它就是破碎時空獸。
夏凡想張嘴說話,可是他連嘴唇都無法動彈。
禁錮他的不是什麼法力,而是破碎時空的法則。
如果將這個破碎時空看作是死亡世界,那他此刻對抗的就是整個死亡世界的法則。哪怕是太乙,在這樣的法則麵前也顯得渺小。這就像是巨鯨擱淺在沙灘上,空有移山填海的力量,卻掙不開一粒沙子的重量。
當然,這不是說眼前這頂著電視機腦袋的哥們就是破碎時空本身。對方隻是掌握著破碎時空的法則而已,就像一條魚掌握了水,一隻鳥掌握了風,它隻是恰好生在這裏,長在這裏,與這片死亡世界融為一體。但這個恰好,就足夠了。
就在這時,破碎時空獸的電視螢幕上浮現出一張人臉。
看清楚那張臉龐,夏凡頓時愣住了。
那是葉靈犀。
一樁樁往事不受控製地浮現在夏凡的腦海裡,他與犀利哥鬥了很長一段時間,可現在都把這個人忘了。
突然,夏凡的腦海裡響起了一個聲音。
“我死得好慘啊……夏凡,你還記得我嗎?”那聲音淒淒慘慘,悲悲切切,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迴音。
夏凡的心猛地一縮。在仙界,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名字。到目前為止,也就太平會的七仙女知道而已。這貨是怎麼知道的?
螢幕上的畫麵開始飛速切換,葉文寬、丹北辰、安倍玄夜、風魔凜、樹母……
一張張麵孔走馬燈似的浮現,每浮現一張,夏凡的腦海裡就響起一個聲音。
“我死得好慘啊……”
“夏凡,你還記得我嗎……”
“你為什麼要殺我……”
“我好恨啊……”
那些聲音層層疊疊,擾魂亂魄!
當青木罡的麵孔浮現在電視螢幕上的時候,畫麵終於停下來了。那張臉還保持著死前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喊什麼,卻永遠喊不出來了。
“我死得好慘啊……”青木罡的聲音在夏凡的腦海裡響起,沙啞,低沉,帶著無盡的怨恨。
夏凡終於忍不住了,他在心裏罵了一句:你慘你媽啊,你有完沒完?
破碎時空獸微微愣了一下。
顯然,它聽見了。
夏凡反應過來,繼續用心聲說道:“你解開禁錮,老子跟你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決鬥!”
沉默。
然後,夏凡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沙啞的聲音:“你的身上散發著死亡的味道,我心甚為歡喜,嘻嘻嘻……”
夏凡忍著噁心,繼續心語:“你是怎麼冒出來的?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東西?你有爹媽嗎?你爸是誰?你媽貴姓?”
那沙啞的聲音:“哪怕是嚴酷的死亡世界,也會孕育出智慧存在。我沒有父母,我是這個破碎時空的產物。我瞭解所有人的過去。不要懷疑,我甚至知道,你讀初中的時候,在樹林裏打過手槍,是不是?”
夏凡:“……”
“嘻嘻嘻……”破碎時空獸的笑聲尖銳刺耳,“我很喜歡那個叫地球的世界,你們那裏的一個關於生死的哲學深得我心。它說,生的盡頭是死,死的盡頭是虛無,萬物終歸於寂,一切皆為泡影。所以,死纔是永恆,所有形態的生命,都沒有任何意義。”
夏凡心語:“這就是你創造了那麼多與地球文明有關的時空碎片的原因?”
破碎時空獸的聲音:“你錯了,不是我創造的,它們本就存在。這個宇宙每一秒都會產生天量的時空碎片,它們都會湧入這個死亡世界。我掌握著破碎時空的法則,我是這裏的絕對主宰。我想讓你們遇見什麼,你們就會遇見什麼。”
夏凡試探:“你究竟想幹什麼?”
“你們是來找空空沙的,是不是?”
“是,所以我們並不針對你。你這樣做不對,不如化乾戈為玉帛,怎麼樣?你喜歡什麼,開個價。”
破碎時空獸的聲音驟然拔高:“貪婪是眾生最大的原罪,不可饒恕!至於你問我喜歡什麼,我喜歡你身上的死亡的味道。我要吃了你,我覺得吃了你,我會變得更加強大。”
夏凡心語:“你不也貪婪嗎?”
螢幕上的光斑驟然炸開!那沙啞的聲音變成嘶吼:“你閉嘴——!”
那一瞬間,破碎時空獸的身體炸裂,化作無數發光的碎片,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夏凡團團包裹。碎片與碎片之間,極光如同絲線般連線,轉瞬之間便織成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球體。
球體的內壁,是無數時空碎片,它們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每一塊都在播放著不同的畫麵。
夏凡懸浮在球體的中心,被那些碎片包圍,被那些畫麵淹沒!
前一秒鐘,他看見了希特拉站在演講台上,手臂揮舞,唾沫飛濺,台下百萬人的歡呼聲如同海嘯。下一瞬,百萬雄師開向冰天雪地的蘇聯,坦克碾過泥濘的道路,士兵們在風雪中凍成冰雕,旗幟還在飄揚,人已經死了。
又過了一秒,他出現在古埃及的海灘上,無數奴隸在烈日下拖拽著巨石,法老的鞭子在半空中炸響。遠處,紅海的海水正在分開,露出乾涸的海床,無數油大人在海床上奔跑,身後是追兵的戰車。
每一段歷史都隻有一瞬,一瞬之後,畫麵切換,新的歷史湧來。羅馬的鬥獸場,長安的朱雀大街,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巴士底獄的攻陷,廣島的蘑菇雲,柏林圍牆的倒塌……
那些畫麵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看清,密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而每切換一次畫麵,他身上就多一條鎖鏈。
那些鎖鏈從碎片中生長出來,從那些歷史的屍骸中生長出來,從那些死去的人、死去的事、死去的時代中生長出來。它們是由極光凝聚而成,卻比任何金屬都要沉重。它們纏上他的手腕,纏上他的腳踝,纏上他的腰,纏上他的脖頸,一圈又一圈,一層又一層。
鎖鏈在汲取夏凡體內的死寂道蘊,那股從仙菇本源中誕生的,與他生死相依的灰白能量,正在被那些鎖鏈一絲一絲地抽走,被破碎時空獸貪婪地吸收。
他的生死道蘊是平衡的,現在死寂道蘊迅速流失,平衡開始傾斜。生機失去了製衡,開始在體內瘋狂蔓延,如同決堤的洪水,吞噬著那些原本屬於死寂的領地。
這可不是好事。
他的修為來自生死相濟,他的道基建立在陰陽平衡之上。失去了死寂,生機就會失控,他的細胞開始瘋狂分裂,新生!他的身體開始發熱,從內到外的熱,新生的血肉不受控製地增殖,他的身體不斷膨脹!
再這樣下去,他體內的生機會把他撐爆!
他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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