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時空的深處，極光如簾。
那些光不是從天空垂落，而是從虛空的每一處裂縫中滲透出來，翠綠的、靛藍的、紫羅蘭的、玫瑰色的，層層疊疊，交織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光幕。
光幕在緩慢地流動，照在那些漂浮的碎片上，渲染出了一個色彩繽紛的世界。
六道身影在那片光幕中穿行，逆著碎片飄來的方向。
夏凡的目光掃過那些時空碎片，他看見了一座古羅馬的競技場，看台上還坐著歡呼的觀眾。還有一架二戰時期的納粹戰鬥機，機艙裡的飛行員還保持著瞄準的姿勢……
他心裏深處湧起一絲奇怪的感觸，可又說不出來那是什麼。
“你們看！”廣元子忽然停下來，摺扇指向遠處。
極光深處，幾點金色的光芒在閃爍。
那光芒很微弱，在漫天的極光中幾乎無法辨認，但它確實在閃爍，不像其他碎片那樣死寂地反射光芒，而是從內部發出來的，如同心跳。
“那是……”嶽羊的瞳孔驟然收縮，“空空沙？”
熊霸眼睛一亮，扛起巨斧就要往前沖：“媽的！找到了！”
廣元子盯著那幾點金光，眉頭緊皺：“你們看，那些金光在移動。”
眾人凝神望去。
果然，那幾粒金光正在緩緩漂移，不是隨波逐流地飄，而是有目的地向某個方向移動。
“書生，那是不是空空沙？”赤練看了弄梅居士一眼。
弄梅居士摸了摸下巴：“我隻在書上見過描述，依我看，有兩種可能。”
熊霸著急地道：“哪兩種可能？你快說啊！”
弄梅居士說道：“有一半的可能性是，有一半的可能性不是。”
眾人：“……”
聽君一席話，神似一席話。
夏凡做出了決斷：“追上去看看，小心點。”
六道身影向金光追去。
那幾粒金光忽明忽暗，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六人追得快，它們也快。六人追得慢，它們也慢。極光在四周翻湧，將那些金光映得時隱時現，如同鬼火。
追了不知多久，嶽羊忽然停下，青草叉橫在身前：“不對，這周圍太安靜了。”
廣元子也察覺到了異常：“碎片……沒了。”
眾人環顧四周。確實，這一片虛空中，沒有任何碎片，隻有極光，和那幾點還在閃爍的金光。
“退！”夏凡低喝一聲。
可是，晚了。
四周的虛空中，無數碎片從極光深處湧出。
那些碎片有古代的宮殿，有現代的摩天樓，有未來的星艦，還有那些早已死去的、叫不出名字的造物。它們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在虛空中旋轉、拚接、堆疊，轉瞬之間便築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巨牆！
眾人被圍在中央，上下左右前後，全是碎片！
那些碎片還在移動，還在拚接，還在收縮。宮殿的尖頂插進摩天樓的玻璃幕牆，星艦的艦首刺穿古代城牆，恐龍骨架橫亙在太空站的艙體上……所有不屬於同一個時代的東西，被強行拚湊在一起，構成一個巨大而扭曲的囚籠！
囚籠中央，那幾點金光驟然膨脹，化作一團巨大的、不斷變換形態的光影。
那光影時而如山脈般巍峨，時而如雲霧般飄渺，時而如漩渦般旋轉。轉眼，那圖案光影中間浮現出了一塊巨大的螢幕，螢幕上不斷切換著畫麵，有帝王加冕，有城池陷落，有星艦爆炸，有文明誕生，有文明滅亡……
那些畫麵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慢得讓人窒息，它們不屬於同一個時代，卻同時在這塊螢幕上播放。
又一轉眼功夫，那團光影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怪獸的形狀。
它的身體由無數碎片拚湊而成，那塊巨大的螢幕就是它的臉龐。
它每一次呼吸都會讓那些碎片重新排列組合，它的麵孔是歷史的萬花筒，它的身體是時間的垃圾堆。它懸浮在囚籠中央，俯視著這群闖入者，那張螢幕上的畫麵越轉越快，越轉越瘋狂。
“這……是什麼鬼東西？”夏凡驚訝失聲。
弄梅居士的目光鎖定那隻怪獸，沉聲道：“我想起來了，我在一本古書之中看到過，它是……破碎時空獸？”
“媽的！老子讓它破碎！”熊霸怒吼一聲，巨斧掄起，一斧劈向那團光影！
斧光如山崩海嘯，一閃而過，以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劈在了那隻破碎時空獸的身上。
空間劇烈震動！
那霸道無匹的斧光劈碎了數以千計的碎片！
可是，那些碎片還沒來得及墜落，就被其他碎片填補上去，轉瞬恢復如初！
破碎時空獸的身體扭曲了一下，那塊螢幕上出現一個帝王的頭像。那帝王手持長劍，騎在戰馬上，身後是千軍萬馬。他的嘴張開，發出無聲的怒吼。
廣元子摺扇一抖，十二根扇骨激射而出！
它們在虛空中化作十二柄飛劍，從四麵八方刺向破碎時空獸的核心！那些飛劍刺入光影，炸開十二團青色的光暈。破碎時空獸的身體劇烈震顫，螢幕上出現無數裂痕，但它沒有崩潰。那些裂痕轉眼就被新的碎片填滿！
巨大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憤怒的龍的臉龐。
它張嘴噴出龍焰。
剎那間，無數破碎時空的碎片從四麵八方呼嘯而來！
六人同時出手，將那些湧來的碎片盡數斬碎。但碎片太多了，斬碎一塊，湧來十塊。斬碎十塊，湧來百塊！
那些碎片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將眾人圍得越來越緊。
嶽羊青草叉一挺，青羊虛影再次衝天而起！那頭十丈高的青羊低下頭，盤曲的雙角對準破碎時空獸，四蹄踏空，猛然撞出！
轟——！
青羊撞在破碎時空獸身上，炸開漫天碧綠的光焰！破碎時空獸的身體被撞出一個巨大的缺口，那缺口裏沒有血肉，隻有無數碎片的殘骸，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但缺口在癒合。新的碎片從四麵八方湧來，填補那個缺口，比被撞碎的速度更快。破碎時空獸的身體扭曲著，膨脹著，那張螢幕上的畫麵定格在最後一幀——一片廢墟，無盡的廢墟。
夏凡揮舞斬因果劍的同時也在觀察，他發現了一個可疑的地方。
那些碎片雖然從四麵八方湧來，但最核心的那幾塊，始終沒有動過。它們嵌在光影的最深處，極光閃爍，那光的頻率與螢幕上畫麵的切換頻率完全一致。
那是……
核心！
夏凡眼中金芒一閃，右手一揮，一劍刺出。
斬因果劍化作一道凝練的月華，穿過那些瘋狂湧來的碎片，穿過那團扭曲的光影，穿過那張不斷切換畫麵的螢幕——直刺那幾塊發光的碎片！
劍尖觸碰到碎片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那些湧來的碎片停滯在半空，那張螢幕上的畫麵定格在最後一幀，那團扭曲的光影停止了呼吸。然後，從劍尖開始，灰白色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轉瞬佈滿破碎時空獸的全身。那些裂紋之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湧動。
轟——！
破碎時空獸的身體驟然崩解，化作漫天灰白的粉末。那些被它強行拚湊在一起的碎片失去了牽引，紛紛墜落，在虛空中翻滾、碰撞、碎裂。那座由碎片築成的囚籠，也在同一瞬間崩塌。
眾人鬆了一口氣。
“結……結束了？”熊霸拄著巨斧，滿頭大汗。
廣元子召回扇骨，苦笑了一下：“我們六人，五個太乙，打這個東西竟然這麼吃力，說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
赤練收劍入腰，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漫天飄散的粉末，沒有說話。
嶽羊擦了擦額頭的汗，正要說什麼——突然，他的臉色變了。
那些正在墜落的碎片，沒有繼續墜落。它們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後開始旋轉。不是自由落體的旋轉，而是有目的的、有規律的旋轉。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在眾人頭頂匯聚、拚接、堆疊！
轉眼之間，無數時空碎片從上下左右前後六個方向同時湧來，在眾人周圍築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牢籠。
碎片還在移動，還在拚接，還在收縮。宮殿的尖頂插進摩天樓的玻璃幕牆，星艦的艦首刺穿古代城牆，恐龍骨架橫亙在太空站的艙體上——所有不屬於同一個時代的東西，被強行拚湊在一起，構成一個巨大的、扭曲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這不是囚籠。
這是一個世界。
一個由無數碎片拚湊而成的、混亂的、荒誕的、沒有邏輯的世界！
極光從世界的每一個縫隙中滲透進來，將那些碎片染成五顏六色。那些被拚湊在一起的建築開始發光，那些凝固在時間裏的人影開始活動，那些早已死去的動物開始奔跑！
轟！
碎片囚籠合攏！
六人根本無處可逃！
剎那間光影扭曲，天旋地轉，時空錯亂！
轉瞬，落定。
六人出現在了一片碎石鋪就的地麵上，四周是各種時代各種風格的建築，頭頂是一片由碎片拚湊而成的天空，腳下是無數碎裂的地板拚接而成的大地。
夏凡站在那片破碎的大地上，看著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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