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街道往前延伸，地上鋪的不是水泥，而是鋼板，有的塗層掉了，銹跡斑斑。
街道兩邊滿是用廢棄貨箱、裝甲殘骸、甚至大型靈獸骨骼撐起的露天攤位。攤主們有穿著破爛法袍的散修，也有裸露著金屬義肢的改裝者，還有一些是連見都沒有見過的外星種族。
賣的貨物也亂七八糟，有仍在滴血的新鮮靈獸臟器，有裝在透明培養液裡、浸泡得微微發白的人體組織，有的攤位上甚至用鐵鉤子掛著一具具人的屍體，蒼蠅圍著那些屍體飛舞，有的還長出了迪斯科米……
即便是夏凡這樣的，在地球上殺過數百萬活死人的主，見了這景象也不禁胃裏翻湧，噁心得很。
兩人出現在大街上，頓時引來不少人的注視。那些眼神充滿了侵略性，尤其是一些看砂月的眼神，就像是食人族看食物的眼神。
“洪前輩，跟我來。”砂月有點緊張，加快了腳步。
夏凡跟著她往前走。
經過街道拐角的時候，路邊放著幾隻鐵籠子，裏麵擠著蓬頭垢麵的人影，男女老少都有。夏凡瞅了一眼，發現籠子裏的人都是砂隱人，有著蜂蜜色的麵板，琥珀色的瞳孔，頭髮的顏色也趨於沙色。
這是在沙漠裏生存進化出來的特徵，讓他們能在沙漠裏更好地隱藏，躲避類似沙蛇這樣的捕食者。可是，砂隱人卻躲不了兩條腿的捕食者。
砂月停了一下腳步，她也看見鐵籠子裏麵的族人了，她的眼神裡瞬間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鐵籠後麵的集裝箱裏走出了一個長相兇惡的男子，嗬斥道：“看什麼看，不買滾蛋！”
夏凡眼神一寒。
砂月慌忙說道：“洪前輩，我們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夏凡正要邁步——
忽然，他的心口微微一跳。
不是警兆，是一種極淡、極玄妙的感應。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極高、極遠的地方，將目光投向此處，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夏凡駐足，抬頭。
眼底深處，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星辰蘇醒，層層疊疊浮現、流轉。
金晶蘑瞳！
視線衝天而起，穿透鉛灰色天穹，穿透大氣層，直至那片幽暗、冰冷、永恆寂靜的近地軌道——
那裏，懸浮著一顆法器衛星。
通體銀白，形如蓮苞，百瓣金屬蓮瓣此刻正徐徐綻開，一顆黑色的球體暴露出來。球體內部無數符文序列如神經脈絡般密集交織，一閃一閃。
夏凡明白了，這是直播。從那顆法器衛星開啟開始，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傳送到來時的舞台上，展現在大螢幕上供人觀看、審視、評分。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邊的景象，賭徒們正忙著下注，他和另外三個競爭者的盤口不斷變化。而看台上，還有窈窕仙子大膽地掀起裙擺，亮出刷子，左刷刷右刷刷……
那長相兇惡的男子往這邊走來。
砂月有點著急，可師父又在抬頭看天，她也不敢催促。
那長相兇惡的男子目光貪婪地打量著砂月，嘴角也浮出了一絲淫笑：“這個砂隱小姑娘不錯，細皮嫩肉，嗬嗬嗬……嘿，道友，這個砂隱小姑娘賣嗎？我可以給你一個好價錢。”
夏凡收回視線，淡淡回了一句：“不賣。”
那長相兇惡的男子眼神驟然冰冷，他冷哼了一聲：“這個砂隱小姑娘明明是我的兩腳羊，剛剛跑出來，你不給錢就想帶走？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夏凡皺了一下眉頭。
砂月更緊張了，小聲地道：“洪前輩，這是、這是羅立麾下的捕食者，我們快走吧。”
長相兇惡的男子擋住了路：“想走？送上門來了，你還想往哪裏走？”
夏凡右手一抬，陽光下，一線毫不起眼的月華一閃，那長相兇惡的男子頓時僵住了，然後直挺挺地往地上倒下去。直到後背砸在地上，他的人頭才從脖子上掉落，骨碌碌地滾到鐵籠邊。
直到人頭落地，那個長相兇惡的人都沒有看見夏凡的劍。
街上的人驚呆了，紛紛駐足來看。
砂月也被嚇到了，她沒想到師父的殺伐如此果斷，動手之前就連一絲徵兆都沒有。
夏凡淡淡地道：“走吧。”
砂月這纔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趕緊走前帶路，腳步匆匆。
關在籠子裏的砂隱人哀求。
“上仙，救救我們吧！”
“上仙，求求你了……”
夏凡硬起心腸繼續往前走。
救那些砂隱人，造成的麻煩會比殺了那個攔路的捕食者更大。而就算他劈開籠子，放她們出來，他們也逃不出去。他此刻的一舉一動都被拍攝著，被打分，剛才他一劍殺了那個捕食者是加分項，可要是救人，帶著一群兩腳羊殺出羅立島，那就是不務正業，是減分項了。
那些籠子裏的砂隱人的確可憐，但要救，也是要等到砂烈做出決定，逐月法船飛臨荒天星的時候。
砂月領著夏凡鑽進了一條小巷，很快就走不見了。
同一時間。
極樂城空中天秀場。
人頭落地的剎那，整個廣場暴起一片歡呼聲。
這歡呼聲當然不是因為夏凡殺了那個捕食者，那傢夥毫無價值。那些為他的死亡而歡呼的人也不是因為夏凡的殺伐果斷，而是因為盤口會對隨機事件開出盤口，他的出現就有莊家開出盤口，殺他的賠率是一賠一，不殺他的賠率是一賠半。
也就是說，莊家都認為夏凡不會在這種場合裡殺掉羅立的爪牙，可夏凡偏偏殺了。那些下注夏凡會殺的人，贏了錢，當然很高興了。
可這樣的事情落在姬玄玥的眼裏，卻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不務正業，虎煌、淩玉樓和青靈子已經展開調查了，可他居然跟一個砂隱人混在一起。難道他就不知道，如果虎煌、淩玉樓和青靈子先找到婚禮三寶，他就會淘汰，送到極樂凈土去嗎？”姬玄玥麵色一沉，“還是，他根本就沒把我的選婿放在心上，別有動機？”
王婆移步到姬玄玥的身邊，小心翼翼地道：“聖女殿下，虎煌、淩玉樓和青靈子都在羅立島的小城鎮裏，如果他們打起來，殺了對方……這算犯規嗎？”
姬玄玥淡淡地道：“被殺了是活該，不算犯規。我姬玄玥的夫君，豈是那種靠規則保護的人？”
“屬下明白了。”王婆退了下去。
姬玄玥的視線移到了近處的一塊大螢幕上。
那塊螢幕上，那個砂隱少女領著夏凡來到了一座棚屋的屋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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