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夏凡來到那懸浮的晶瑩道源石前，看著它內部無數符文如星河漩渦般緩緩旋轉、生滅，散發著純凈而玄奧的法則波動。
周圍再無任何異常，沒有攻擊，沒有幻象，沒有濕樂大仙的身影，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潔凈如鏡的虛空。
“濕樂大仙？濕樂大仙！”夏凡喚她名字。
可惜，這個奇詭的空間裏隻有他的聲音在回蕩，再沒有濕樂大仙的聲音回應。
他想起對方最後那句帶著狡黠與決絕的話，還有那絲一閃即逝的愧疚，心裏卻沒有半點快意，反而感到失落，甚至還有一點點悲傷。
畢竟，那是與他一起戰鬥過、一起雙修過的人。
可她說的是對的。
修仙之路，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為了一線超脫之機，同門可叛，摯友可殺，道侶可棄。濕樂大仙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深諳此道，她做出這樣的選擇，並不意外。
隻是，她似乎忘了，或者說在巨大的誘惑麵前選擇性忽略了一點——大造化固然誘人，可那也得講個機緣。有些東西，不是誰先伸手，就一定能抓得住。
“你若讓我先拿，說不定被吸進去的就是我了，你這又是何苦呢？”夏凡對著道源石本源輕聲自語，彷彿在說給可能還存在於某個角落的濕樂大仙聽。
沉吟片刻。
夏凡橫下了心。
濕樂大仙被道源石本源吞噬，有可能是她沒有血肉之軀，隻是一元神。她離開靈驍的身體來到這裏，她是無體之魂，道源石吞噬她的元神就可能是特例。
機緣當前，沒有退縮的道理。
這可是道源石啊！
它有可能蘊藏著完整的大道法則！
而即便不是完整的大道法則，哪怕隻是碎片，也是受用無窮，是天大的造化！
兩個太乙生死搏殺，搶了幾千年。外麵，還有無數人為了尋得到一塊道源石的資訊，窮盡一生都沒能得到。現在，這天大的造化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他豈有放棄的道理？
賭！
賭贏了就仙界嫩模！
賭輸了就該死球朝天！
夏凡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向著那塊蘊含著神魂大道本源的晶瑩晶體抓去。
指尖觸碰的剎那——
沒有濕樂大仙接觸時那種狂暴的符文洪流噴發與黑洞吞噬。
晶體溫潤微涼，彷彿一塊極品靈玉。
然後，它再次化作一道溫潤流光，自然而然地融入夏凡掌心。
轟——！
一股法則洪流毫無阻滯地湧入夏凡的識海！
夏凡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被投入了宇宙初開的靈之源泉！無數關於魂的本質、結構、演化、運用、乃至創造與毀滅的終極奧秘，如同他自身血脈記憶般蘇醒！
他看到了自己神魂的每一個細微構成，看到了它與肉身、與靈力、與外界天地法則那千絲萬縷的聯絡。以往修行中許多關於神識運用、元神錘鍊、乃至應對心魔劫數的晦澀之處，此刻豁然開朗！
元神金芒空前大盛！
眉心處，一枚精緻玄奧的銀色符紋浮現、凝實，與旁邊的祖龍焰印交相輝映，元神的綜合實力也猛增一大截！
他的神識強度、韌性、感知範圍與精度，以恐怖的速度飆升！金仙初期的神魂本質，開始向著更高層次蛻變，甚至隱約觸控到了一絲太乙魂韻的邊緣！
不僅如此，那塊道源石本源所化的流光，在灌注完法則資訊後，剩餘的精純魂源之力並未消散，直接匯入丹田靈海！
轟！
丹田靈海掀起滔天巨浪！
蘑靈力節節攀升！
幾乎是瞬間，丹田靈海億震，元神一震，神魂一震，血肉身軀一震，然後四震合一，修為衝天而起——
他突破了！
他進入了金仙境中期！
而且，這隻是這一次的提升，要知道這塊道源石將他的神魂送到了太乙魂韻的層次，這就意味著隻要他的蘑靈力和肉身修鍊到對應的境界，他就可以順利地進入太乙境！
不知道過了多久。
無法言喻的提升感從頂點滑落，滑落……
一切歸於平靜。
夏凡睜開雙眼。
眸中銀華流轉，深邃如星空。整個人的氣質也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縹緲與威嚴，那是神魂本質躍遷帶來的自然變化。
他攤開手掌，掌心空空如也。
那塊道源石已徹底與他融合，其法則成為他道基的一部分。
哢嚓！哢嚓嚓！
周圍那無邊無際的潔凈虛空，如同摔碎的鏡麵，開始出現無數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蕩、崩塌！
景象飛速倒退、模糊！
夏凡感覺腳下一空，隨即踩入了冰冷粘稠的泥水中。
撲鼻而來的是熟悉的腥腐氣息與淡淡的血腥味。
他又回到了裂魂大峽穀盡頭的泥潭。
眼前，是熟悉的漆黑泥沼、冒著氣泡的汙水、三麵高聳的暗紅岩壁。
泥潭中央，原本矗立道源石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隻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
不遠處，靈驍那高大健美的身軀臉朝下倒在泥水裏，一動不動。更遠處的泥潭邊緣，凝珠仙子與霧隱仙子依舊昏迷在地，太二鼎和玄罡也還保持著之前的姿態。
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魂域雙修、生死爭奪，隻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夏凡忽然想起了什麼，趟著泥水，快步走到靈驍身邊，小心地將她從泥水中翻過來，靠坐在一旁較硬的坡地上。
靈驍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均勻。
夏凡拍了拍她的臉頰，試著喚道：“濕樂大仙？濕樂道友？”
沒有反應。
夏凡往她的身體中注入一絲溫和的蘑靈力，發現其元神波動極其微弱，且與之前濕樂大仙操控時那種帶著媚意與滄桑的魂力特徵截然不同。
“嗯……”靈驍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聚焦在夏凡臉上，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憶。
“洪……會長？”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清脆有力，與濕樂大仙那總是帶著幾分撩人韻味的語調完全不同，“我……怎麼會在這裏？我們不是在神廟裏嗎？發生了什麼事？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夏凡心中一沉。
濕樂大仙沒了。
他之前的推測對了，她是沒有血肉之軀的元神，是無根之萍，接觸魂係道源石的時候被吞噬了。
“義父！你沒死啊？”玄罡的聲音傳來。
夏凡：“……”
我尼瑪，你個逆子！
夏凡移目看去，正好看見玄罡伸長了脖子看著他，那金色龍目裡閃爍著清澈而愚蠢的神光。
在它身邊，凝珠仙子和霧隱仙子，還有太二鼎也從地上爬了起來。
“會長！你沒事吧？”凝珠仙子關切地道。
夏凡說道：“我沒事，你們沒事吧？”
凝珠仙子：“沒事！”
霧隱仙子愣了一下：“我也沒事。”
太二鼎嚷道：“我有事！”
夏凡沒理它，回過頭來，將手伸向靈驍：“靈驍將軍，我們先離開這裏，有什麼話，路上再說。”
靈驍還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不過她還是抓住了夏凡遞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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