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扭曲的暈眩感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當夏凡重新站穩時，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他站在一片潔白的沙灘上，腳下的沙粒細膩，每一顆都泛著淡淡的月白色微光，溫潤如玉。空氣中的靈氣濃鬱到近乎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純凈的月華之力滲入四肢百骸。
抬頭望去——
封印屏障隔絕了海水，屏障內籠罩著瑩瑩月華，亮如白晝。屏障外，大黑漆黑如墨。
遠處，那座在海底驚鴻一瞥的宮殿群此刻完整地展現在眼前。
九重宮門次第洞開，白玉台階纖塵不染，每一級都刻著細密的雲紋。琉璃瓦頂流光溢彩，簷角懸掛著風鈴，那些風鈴是用靈石雕成，無風自動，發出空靈悅耳的聲響，自成仙樂。
宮殿之間以長廊相連，廊柱上浮雕著日月星辰、花鳥魚蟲，栩栩如生。廊下種植的奇花異草爭奇鬥豔，每一片花瓣、每一片葉子都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更遠處，那座九層玉塔巍然矗立。塔身此刻完整地呈現在眼前，高近百丈，通體由溫潤的白玉砌成，表麵密密麻麻刻滿了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緩緩流動，每一次流動都引動周圍的靈能微微蕩漾。
整座仙府靜謐、祥和、美得不真實。
可夏凡卻從這美輪美奐的仙家景象裡，在這片祥和之下，察覺到隱藏著某種古老的東西。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月華靈氣，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寂滅氣息。
突然，頭頂的光線暗了下來。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仙府上空！
夏凡抬頭。
透過仙府上方的封印屏障，他看見了那條恐怖的山巒般的黑影。
鹹魚竟然追到了仙府正上方！
它龐大的身軀完全展開，懸浮在深海中，背甲上的骨鰭根根豎立，幽藍巨眼死死盯著屏障內的夏凡，眼中燃燒著憤怒與殺意。
受創的巨口仍在滲出淡淡的金色火星——那是祖龍焰殘留的痕跡。
夏凡的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揚起手，朝著上方的黑影揮了揮。
“吼——！”鹹魚那深淵般的巨口張開，恐怖的聲音伴隨著實質的音波衝擊而來：“我要殺了你！”
音波撞在仙府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卻無法撼動屏障分毫。屏障表麵那些古老的符文微微一亮，便將所有衝擊消弭於無形。
夏凡放下手，揚聲道：“嘿！哥們，你其實是這裏的守護獸，對不對？”
鹹魚的巨眼驟然收縮。
夏凡說道：“很久以前，你像狗一樣被拴在這裏，所以外界的人不知道你的存在。後來，你的主人死了，或者因為什麼原因離開了，你才獲得了自由，逃出去興妖作怪，危害一方。你害怕別人知道這裏的秘密，更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這月華仙府，我說的，對不對？”
死一般的沉默。
鹹魚龐大的身軀靜止了，它冷哼了一聲：“你別想從嘴裏套出什麼話！”
可那雙巨眼中的情緒在劇烈變化，憤怒、驚疑、恐懼、以及一絲被戳穿心底最深處秘密的慌亂。
夏凡笑了：“我猜對了。”
突然，鹹魚那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變形！
黑色的甲殼在深海中泛起幽藍光芒，光芒中，山巒般的大魚輪廓迅速坍縮、重組。骨鰭收攏，背甲摺疊，頭顱扭曲！
短短三息之後，出現在屏障外的，已不再是那條吞島巨魚。
而是一個身高十丈的巨人！
它有著人形軀幹，肌肉虯結如岩石，麵板呈深藍色，表麵佈滿細密的、魚鱗般的紋路。雙腿粗壯，腳掌如蹼。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顱，那完全是一個猙獰的鯊魚頭！尖吻利齒，腮裂在脖頸兩側一張一合，雙眼依舊是那對幽藍巨眼，雖然縮小了很多倍，但鑲嵌在鯊魚頭上，更顯凶戾。
它手中，握著一柄完全由黑色骨刺凝聚而成的三叉戟，戟身長達十許丈，戟尖流淌著不祥的黑光。
鹹魚踏著海水，一步步走到屏障前，與夏凡隔著那層透明的屏障對峙。
兩者體型相差懸殊，但氣勢上，卻是分庭抗禮。
“你自以為很聰明。”鹹魚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譏諷，“找到了進入月華仙府的漏洞，可你卻不知道，你這是自投羅網！”
夏凡挑眉：“你就說我進來沒進來吧。”
鹹魚怒吼：“你——”
夏凡淡淡地道：“昭靈人的傳說裡，你是一條吞島的大魚。可我看出來了，你是守護者，你不想讓任何人進入月華仙府。每次月圓之夜，月華仙府的投影浮上海麵，真正的入口就在那幻境之中。而那座玉塔的塔門，看似是入口，實則是陷阱。”
鯊魚頭巨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夏凡笑了：“所以，當塔門開啟時，我沒有走塔門，而是選擇了鑽裂縫。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賭那道因你吞噬之力撕開的裂縫，真的是通往仙府內部的通道。我賭贏了。”
鯊魚頭巨人沉默了許久，終於冷笑：“你的確賭贏了。如果你走塔門，此刻早已迷失在永恆的黑暗裏。三魂六魄湮滅，元神化為虛無，最終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最後仙府廣場上的一具白骨。”
夏凡昨晚看見過那些白骨，但塔門開啟一條縫的時候，那些白骨都被震碎了。
昨天晚上看見的時候，他還疑惑那仙宮廣場上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死人白骨，現在知道了卻也給他帶來一絲後怕。如果他的判斷錯誤，剛才走的是塔門，而不是裂縫……
後果無法想像。
夏凡的心底泛起一絲慶幸，笑著說道：“看來，喜歡鑽縫的人，運氣向來不會差。”
鹹魚咧開鯊魚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但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你現在困在仙府裡，根本出不去。你最終會被仙府本身的力量，慢慢磨滅，死在這裏。”
夏凡哂笑一聲：“那就走著瞧吧，大鯊魚，說不定我又找到一條縫，鑽出去，哈哈哈！”
鹹魚咆哮：“啊——我要殺了你！”
夏凡無視它的憤怒，悠然轉身，朝著仙宮方向邁步。
鯊魚頭巨人站在屏障外，幽藍的眼中怒火翻湧。
“我要將你挫骨揚灰！”
“你會後悔走進這裏的……”
夏凡停了一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舉起右手，豎起了中指。
然後，繼續向仙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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