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島上空星河璀璨。
沒有套路,也不走彎路。
會長擇定一門,躬身入局。
“會長,躺下,閉上眼睛。”凝珠仙子的聲音溫柔。
夏凡嗯了一聲,依言躺下,閉上了眼睛。
凝珠仙子的雙手輕輕捧住他的頭顱,小心翼翼地放入裝滿溫水的盆中。
盆裡的溫水似有靈識,剛觸到會長的頭顱便順著毛孔漫湧而上,將春陽般的暖意滲透到每一根神經。
凝珠仙子順著發旋輕輕搓揉、按壓,力道不重不輕,恰好能揉開頭皮的酸脹。
綿密的泡沫從指縫間逐次漫出,起初隻是星星點點,漸漸堆疊成蓬鬆的雪團,順著盆邊緣蜿蜒而下,又沿著桌腿緩緩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圈圈淺淺的濕痕。
霧隱仙子也沒閑著,她用一條熱熱的毛巾給會長洗了一把臉,然後又執起一把灰白木柄毛刷,蘸了些溫潤的香膏,細細梳理他的鬍鬚,毛刷軟毛拂過麵板,癢意淺淺,卻格外舒坦。
好半晌,凝珠仙子額角沁出細碎的汗珠。她停下動作,輕喘一口氣,對霧隱仙子說道:“我歇片刻,霧隱你來。”
“嗯。”霧隱仙子應了一聲,當即換了位置,又將會長的頭摁進盆裡,給會長洗頭。
霧隱仙子的洗頭手法與凝珠截然不同。
若說凝珠是春日細雨,溫柔綿密,霧隱便是山間流雲,沉穩舒緩。每一下都精準戳中穴位酸脹點,盆中溫水隨她動作泛起細碎漣漪,夾帶著淡淡的馨香,泡沫也更為豐富。
水流順著盆沿滴落,發出嗒嗒輕響。
夏凡始終閉著眼,周身被兩仙子的氣息包裹得妥帖,頭皮酥麻。他恍若置身仙境深處,連時間都在此刻慢了下來,隻剩這份溫柔與舒爽,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夜漸漸深了。
海水嘩啦啦地拍打著礁石,湧上沙灘。
太二鼎和玄罡矗立在沙灘盡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森林旁邊的小屋,哥倆已經站了兩個時辰了,而且是一動不動那種。
“太二哥,我義父和那兩個仙子在幹什麼?”玄罡最終還是忍不住心頭的疑惑,問了一句。
太二鼎說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打聽。”
玄罡哼了一聲:“你說我是小孩?從現在起,我跟你就不是兄弟了,我們絕交!”
太二鼎:“……”
就在這時,森林前邊的小屋裏終於安靜了。
玄罡氣哼哼地道:“我要去找我義父,不跟你玩了。”
太二鼎慌忙擋住玄罡的路:“你別去,那邊隻是中場休息。”
玄罡一臉疑惑:“什麼中場休息?”
太二鼎嗬嗬笑了笑:“足球你懂嗎?兩個仙子在爭搶一個球,要把球踢進球門裏。”
作為一個在地球上待過的妖鼎,太二鼎也看過足球,略知一二,此刻正好拿來當教材。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給我讓開,不然我撞飛你。”玄罡耍小孩脾氣了。
卻就在這個時候,小屋裏又傳出了剛才的那些聲音,一下子又熱鬧了起來。
玄罡瞪大了兩隻眼睛,激動地道:“果然隻是中場休息,太二兄,你還真是厲害。我收回剛才絕交的話,我們還是兄弟。”
太二鼎:“……”
這是神馬塑料兄弟的關係?
突然,天空中一隻海鳥飛來,圍繞著海島上空盤旋。
太二鼎向後仰,一雙正方形的大眼睛緊盯著那隻海鳥。
可惜,它不認識那是什麼鳥。
玄罡抬頭,看了一眼,突然張嘴,一道雷罡噴了上去。
那隻海鳥被嚇了一跳,拍著翅膀飛走了。
“那隻鳥好奇怪。”太二鼎說。
玄罡說道:“有什麼奇怪的?我差點就把它打下來,吃了它。”
太二鼎卻還看著那隻快速飛走的海鳥:“那鳥不對勁,但是會長又在忙,看來就隻有靠你我兄弟二人了!”
“我們不是人吶,大哥。”
“呃,也對……”
就在兩個二貨你一言我一語,說著沒有營養的話的時候,那隻海鳥已經飛遠了。
海鳥轉眼就飛出了幾十海裡。
在海鳥的視線裡,下方的海水顏色開始變化,在一大片蔚藍的海水裏浮現出了一大團漆黑如墨的水域。
在這片巨大的墨色海域中心,此刻正緩緩亮起兩點幽藍的光芒。
那光芒初時微弱如螢火,但逐漸變亮、變大,最終化作兩盞巨大的藍色燈籠,每一盞都有房屋大小。幽藍的光穿透墨黑海水,在海麵投下詭異的光斑。
嘩啦——!
海麵突然炸開!
一隻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物從深海中緩緩升起。
最先露出水麵的是那兩點幽藍光芒的燈籠,那其實是一雙眼睛。每隻眼睛都有十丈寬,瞳孔呈豎立的紡錘形,深處閃爍著古老、冰冷的光芒。眼睛周圍覆蓋著厚重的黑色骨質眼瞼,開合間發出瘮人的摩擦聲。
緊接著是頭顱。
那頭顱形似鯨,卻又不同。表麵並不光滑,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岩石般的黑色甲殼。甲殼上佈滿縱橫交錯的溝壑,溝壑中生長著發光的海藻和藤壺,在幽藍瞳光的映照下,整顆頭顱宛如從上古神話中走出的移動山巒。
頭顱後方,是望不到盡頭的背脊。
那背脊如連綿的山脈,一節節黑色的骨節隆起,每一節骨節都有數十丈高,骨節間生著巨大如帆的鰭。此刻那些鰭並未完全展開,隻是微微露出水麵,便已掀起陣陣狂濤。
整隻巨獸露出水麵的部分,已有千丈之長。而根據水下那綿延不絕的陰影判斷,它的全長至少是這個數字的三倍!
這,便是好鹹海傳說中的吞海巨獸——鹹魚!
海鳥在這龐然巨物麵前,渺小如塵埃。可它沒有絲毫畏懼,反而一個俯衝,精準地落在那顆如山頭顱的頂部——那裏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甲殼區域,大小堪比廣場。
鳥爪觸碰到甲殼的瞬間,異變陡生!
嘭!
一團濃鬱的黑霧從海鳥身上炸開,霧氣迅速扭曲、變形,最終凝聚成一個人形輪廓。黑霧散去,現出一個身高不足四尺的小個子妖精。
它人頭人身,麵容瘦削,尖鼻薄唇,眼睛是烏鴉般的純黑色。背後生著一雙漆黑的鳥羽翅膀,此刻收攏在身後。身上穿著用某種黑色海藻編織的簡陋衣物,腰間掛著一串大大小小的海獸牙齒。
它是魚鴉成精。
大鹹魚,小魚鴉精在一起,這畫麵散發著一股詭異而荒誕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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