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這座山穀。
南邊，天機城直上雲霄，萬丈霞光，黑夜也無法將其籠罩。
風聲穿過嶙峋怪石，枯草俯倒，嗚咽的風聲在這處山穀裡迴響。
五個仙子坐在一座荒山腳下的一個山洞口，守護著她們的會長。
山洞深處，太二鼎靜靜矗立，鼎身被金紅交織的火焰包裹，表麵古老符文明滅不定，散發著神秘而幽邃的氣息。
鼎內，夏凡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三具真仙屍骸，金塵子、影蛇、鐵屠，正在祖龍焰與太二真火的共同淬鍊下，化為最精純靈能，源源不斷湧入他的四肢百骸，匯入丹田靈海。
他的修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真仙初期的境界飛速穩固，並朝著中期堅實邁進。
這就是蘑菇精的修鍊優勢，他可以將仙人的屍體煉化，吸收一部分修為。
剛開始一切順利，直到——
某個時刻，夏凡突然發現這次的煉化出現了一點變化。
仙菇的菇傘表麵，悄然浮現出一絲絲灰色紋路。
這些紋路是一種大道規則的顯化，散發著與生機截然相反的意蘊——枯寂、終結、萬物歸墟！
那是死亡道韻的碎片。
並非他主動參悟，而是在煉化三名真仙的屍骸與元神時，不知道因為什麼出現的大道碎片！
這與他在百花穀渡過真雷劫時，天雷淬體、蘑力生出的大道碎片截然相反。那次渡劫，蘑力升華，浮現出的大道碎片是強大的生機，代表的是生。
一生一死，生死相剋。
此刻，在夏凡體內，這兩種源於仙菇的，屬性卻截然相反的道韻，正隨著海量靈能的注入而不斷壯大、清晰，也開始產生不容忽視的衝突。
靈海之中，生機盎然的蘑力流淌如碧玉溪流，而那新生的死亡道韻則如墨滴入水，雖細微，卻頑強地侵蝕、隔閡，試圖將周圍的生轉化為寂。丹田傳來隱隱的滯澀與刺痛，彷彿有兩種力量在經脈中彼此角力、撕扯。
痛苦！
卻必須忍受。
時間一點點流逝。
煉化逐漸接近尾聲，三具屍骸的能量即將被完全煉化吸收，死亡道韻也隨之凝聚到了某個臨界點。
轟！
彷彿無形的壁壘被打破。那縷死亡道韻驟然強盛，灰色紋路在仙菇傘蓋上蔓延加速，一股黑暗、枯敗、令人神魂顫慄的氣息猛地自仙菇本體迸發，反向衝擊夏凡的心神與周身蓬勃的生機！
“呃——！”
夏凡悶哼一聲，臉色驟然蒼白，眼前彷彿出現了無數幻象——屍山血海、哀嚎的靈魂、萬物凋零的終末景象！一股暴戾、絕望、想要摧毀一切的冰冷殺意，如同毒藤般從心底瘋狂滋生，試圖淹沒他的理智！
走火入魔的徵兆！
他咬牙堅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全力催動蘑力與祖龍焰印。金色祖龍焰自元神眉心燃起，帶著堂皇熾烈的龍威，與蘑力中那些生機道韻碎片共振，化作一股溫煦卻堅韌的力量，死死抵住死亡道韻的侵蝕與精神汙染。
鼎內火焰劇烈波動，太二鼎也發出嗡嗡震鳴，似乎在幫他穩定煉化過程。
僵持了不知多久，那爆發的死亡道韻終於被壓製下去，重新歸於仙菇表麵的灰色紋路之中，雖未消散，卻暫時蟄伏。生機與死亡，在夏凡體內形成了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
煉化，終於結束。
鼎蓋開啟，夏凡從中躍出，落地時氣息已然接近在真仙中期，甚至隱隱觸及那道看不見的門檻。澎湃的蘑力在體內奔流，遠超之前。
其實，修仙人修鍊到真仙期，靈力蛻變成真靈之靈，他的蘑力自然也已經蛻變，應該稱之為「蘑靈力」更為合適。
修為大增，諸般神通自然也是水漲船高，他本應該感到高興的，可是他臉上並無喜色，反而眉頭深鎖，目光沉凝。
他比誰都清楚，體內那生死道韻的衝突意味著什麼。
當初，他還在地球的時候就曾經有過這樣的擔憂，那個時候他修為尚淺。現在，那個擔憂更具象化了。
“我的修鍊之路又快又飆，跟蘑菇一樣，長得快，死得也快。難道，這就要到我要死的時候了嗎？”夏凡心裏這樣想著，不由嘆了一口氣。
他才七十多歲啊，還是個孩子。
“會長，感覺如何？本將軍這次火候控製得不錯吧？”太二鼎轟哢轟哢地挪到他身邊，方臉上滿是得意。
夏凡勉強笑了笑：“很好，辛苦你了。”
太二鼎樂嗬嗬地笑了：“的確辛苦，會長你給本將軍一點獎勵就好了。”
夏凡笑著說道：“你把影蛇的鎖魂鏈，鐵屠的巨斧都吃了，還要什麼獎勵？走吧，我們該出去了。”
太二鼎跟著夏凡往山洞口走去，沒再提什麼獎勵的事。的確，每次夏凡殺掉某個仙人，那個仙人的法器和武器幾乎都是它吃掉了。它追隨夏凡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它獲得的好處卻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現在的它，實力也遠勝從前。
走出山洞，清冷的夜風迎麵吹來，稍微驅散了夏凡心頭的陰霾。
五位仙子立刻圍了上來。
“會長，你……”洛璃仙子最先察覺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重，“出了什麼問題嗎？”
“沒有。”夏凡打斷她，不欲多談自身的隱患，轉移話題，“你們還有一位姐妹，叫什麼來著？”
凝珠仙子接過了話去：“那個姐妹叫大石仙子，是個石頭精。”
石頭精？
夏凡想起了被他和五尾天狐幹掉的黃石姥姥，應該不是同族，不過取「大石」這樣的名字，也太隨意了吧？
“她知道我的秘密嗎？”夏凡問。
洛璃仙子說道：“知道，我們六姐妹都知道。”
白荷、瑤光、凝珠也相繼點頭。霧隱慢了半拍，然後也嗯了一聲。
夏凡不禁苦笑：“我這絕密實驗體的身份，到底密在哪了？”
也倒是的，如果是天機宗高層知道，也就認了，連一個弱雞反抗陣線的人都知道，真的不想吐槽。
洛璃仙子有些無奈：“所以，我們必須要找到她。”
“還能聯絡上她嗎？她失聯這麼久，會不會……”夏凡心中隱憂，知道秘密的人，多一個，就多一分風險。
話音剛落——
“嗡……”
凝珠仙子腰間的通訊法器，突然亮起了淺黃色光芒，併發出有節奏的輕微震鳴。
凝珠仙子取下法器，隻看了一眼上麵浮現的獨特符文標記，臉上便瞬間露出了混合著詫異、激動與難以置信的神情。
“是大石仙子！她主動聯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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