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天機城燈火輝煌,各類法器燈籠營造出了一幅賽博朋克修仙世界的壯美畫麵。
可是這樣的壯美並不屬於城郊最混亂的接駁區。
這裏的棚屋更簡陋,生存環境更糟糕。
在棚屋區中矗立著一棟爛尾樓。
七號據點就在那棟爛尾樓上。
樓裡沒有完整門窗,黑洞洞的視窗亮著零星光暈——有些是靈能燈,有些乾脆是燃燒的油脂。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酒精、汗臭、泥炭廢氣,以及某種甜膩到發餿的氣味。
樓內住滿了無家可歸的人。有的是被淘汰的外門弟子,失去靈田的老農、從域外逃難來的修士,甚至還有懷揣夢想來天機城淘金的散仙……
六道身影出現在爛尾樓對麵街角的陰影裡。
洛璃仙子抬頭望向樓頂:“會長,金塵子約定的地點就在那棟爛尾樓裡,頂層天台就是七號據點。”
夏凡皺眉打量這棟破樓:“天機城……怎麼會有爛尾樓?”
凝珠接過了話去:“我知道,這樓本是許應袈長老的私產,他想建一座淩雲別苑,賣樓大賺一筆。但兩百年前他戰死在前線,資金鏈斷裂,工程就停了。當時不少修士借貸預購了房子,樓爛尾後,有人道心崩碎自盡,有人被迫簽了賣身契去星外礦脈挖礦還債。坊間流傳著一個說法,所許應袈長老並沒有死,隻是躲起來了……”
夏凡:“……”
這故事,怎麼聽出了熟悉的感覺?
白荷仙子壓低聲音:“會長,我們是直接上去幹掉金塵子,還是……”
夏凡沉吟片刻:“他沒見過我,那些追捕你們的賞金捕手也沒見過我。我先上去探探虛實,你們等我的訊號。”
“等等。”洛璃仙子叫住他。
“怎麼?”
“金塵子知道你的秘密,他雖然沒見過你本尊,但你若以真麵目現身,萬一被暗中監視的智眼捕捉到影像,會留下隱患。”
夏凡摸了摸下巴:“說得對,不過我有辦法。我會一門擬形術,改換樣貌不難。”
“不夠。”洛璃搖頭,“你那法術在下界管用,但這裏是天機宗本部。巡界仙奴的靈能掃描,街巷暗處的記錄法陣、甚至路過行人可能佩戴的鑒真法器,低階幻術極易被識破。”
她頓了頓,看向隊伍邊緣那個眼神飄忽的灰膚仙子:“不過你的思路是對的,要騙,就用最頂級的外貌外掛。”
夏凡一怔:“外貌外掛?”
“霧隱。”洛璃仙子喚道,“你給會長露一手。”
霧隱正望著爛尾樓頂一隻盤旋的夜鴉出神,慢了半拍才轉過臉:“嗯?”
洛璃嘆了口氣:“拜託,你專心點吧!我說,你當會長的外貌外掛,覆蓋他的容貌,你和會長一起上去。”
“好的。”霧隱點頭,腦神經線上了。
夏凡正要問個明白,什麼叫外掛外貌,什麼叫覆蓋他的容貌,霧隱已走到他麵前,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冰涼,觸感奇異,像握著一團凝實的霧氣。
“霧隱仙子,你這是——”卻不等夏凡把話說完,霧隱整個人撞進他懷中!
夏凡本能想退,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不是被禁錮,而是對方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變得極度柔軟,像融化的蠟,又像流動的水銀,鑽進他的仙袍裡,順著他的手臂、肩膀、胸膛、腰腹迅速蔓延包裹。
這個就是外貌外掛!
夏凡驚呆了,他幾乎感覺不到霧隱仙子的重量,可是他又分明感覺到他全身的麵板都被她包裹了起來。
緊接著,麵板傳來微涼的,彷彿被最細膩的絲綢撫過的觸覺,將自己「融化」的霧隱西仙子正飛速覆蓋他每一寸體表,甚至連睫毛、發梢都被輕柔包裹。視野短暫模糊了一瞬,像隔了層極薄的水膜。
包括……
鎚子。
整個過程不過兩息。
也就在那一剎那間,夏凡整個人都僵住了,瞳孔放大,臉上也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
“會長,我好了。”霧隱的聲音竟從他後腦處傳來,輕飄飄的,像貼在耳後的呢喃。
夏凡這纔回過神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掌變寬了,骨節粗大,膚色成了健康的麥色。他抬手摸臉,觸感真實,五官輪廓完全改變。
他變成了一個相貌普通、身材魁梧的漢子,濃眉,方臉,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型別。
“這樣……也行?”夏凡詫異。
“當然可以。”霧隱的聲音,“這是我自創的「合體變形術」。不止改變外貌,連靈力波動、生命磁場都會暫時覆蓋,就算金仙層麵的存在也辨不出真身。”
夏凡心裏一團亂糟糟的感受。
把一個仙子像穿衣服一樣穿在身上,這合體變形術的確詭異。
洛璃仙子說道:“會長,你可以進去了。”
夏凡點了一下頭:“你們小心點,等我訊號。”
他向那座燈火零星爛尾巨樓走去。
夜風吹過爛尾樓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哨音。
霧隱仙子的聲音又輕輕響起,帶著她特有的神遊天外般的語調:“會長,樓裡……有很多眼睛。”
“我知道,你能不能把下麵鬆開一點?”雖然難為情,但會長大人還是說了出來,“感覺有點悶。”
“不能露出破綻,不然合體變形術就沒用了。”霧隱仙子說。
夏凡有點頭大,一個頭兩個大。
很快就到了爛尾樓的大門口。
夏凡推開那扇歪斜的鐵柵門,走了進去。
爛尾樓內空氣渾濁,混合著黴味和尿騷。
夏凡屏著呼吸往上走,一路看見的都是眾生疾苦。
經過七層時,一條狹窄的走道兩側,幾個濃妝艷抹、衣著暴露的女子倚在門邊,眼神空洞地招徠著過往的零星行人。
他加快腳步,卻在八層轉角處猛地頓住。
一扇半掩的破爛木門內,透出昏暗的油燈光暈。門縫裏,可以看見一雙懸空的腳,無意識地微微晃蕩。
門內,一個瘦小的男孩跪在地上,仰著頭,對著那懸吊的身影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夏凡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看見男孩臟汙的臉頰上滿是淚痕,看見那雙懸空的腳上穿著一雙破舊卻明顯縫補過的布鞋。看見牆角堆著寥寥幾件家當,一隻豁口的碗裏還剩半塊乾硬的饃。
他想去幫下忙,可是轉瞬就剋製住了這份善心。
他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幫了這個孩子,他有可能害了整個團隊。
那樣的話,他跟耶穌的兄弟,上帝的嫡長子一個命運了。
夏凡移開視線,繼續向上走。
那壓抑的哭聲如影隨形,在他腦海裡纏了一路。
剛踏上九層的平台,旁邊一扇門忽然開啟,濃鬱得發膩的香氣撲麵而來。一個麵板黝黑、生著尖細長耳、衣著幾乎無法蔽體的妖艷女人斜倚門框,猩紅的舌尖舔過下唇,眼波勾魂地拋來。
“這位大仙瞧著麵生呀,長夜漫漫,要不要進來玩玩?”她的聲音沙啞甜膩,帶著某種蠱惑的韻律,“奴家……什麼都會哦。”
夏凡加快了腳步,近乎小跑地沖向通往頂層的最後一段樓梯。
身後傳來那女人咯咯的輕笑聲,在空曠的樓梯井裏幽幽回蕩。
他終於抵達頂層。
通往天台的鐵門虛掩著,鏽蝕嚴重。他平復了一下呼吸,伸手推開。
“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後,夜風湧來,吹散了樓下帶來的濁氣。
天台空曠而破敗,地麵滿是裂縫和碎石,中央殘留著未完工柱基。遠處,天機城核心區的璀璨光芒映亮了半邊夜空,與此地的黑暗破敗形成殘酷對照。
靜悄悄的。
隻有風聲呼嘯。
夏凡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天台。空無一人。
約定的時間到了,金塵子呢?
就在他心生警惕,準備後退的剎那——
天台邊緣一處最深的陰影裡,輪廓突然蠕動、分離。
一道人影,彷彿從黑暗中生長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邁入了慘白的光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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