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沙灘上,竟然站著一個人影。
白衣,負手,背對,仰頭望月。彷彿已在那裡,站了千年萬年。
月光灑在那襲白衣上,淡淡的月華光澤流動。海風吹拂,衣袂輕揚。
那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與整座月隱島、與天上滿月,與這片海域,融為一體,渾然天成。
然後,他動了。
冇有禦劍,冇有駕雲,隻是簡單的邁步。
一步踏出,人已在裡許之外。
再一步,身形模糊,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殘影,入了仙宮。
在海底時,那宮殿是隱藏在屏障中的月華仙府,神秘而遙遠。此刻浮上海麵,褪去神秘麵紗,更顯恢宏大氣。
白玉台階纖塵不染,琉璃瓦頂流光溢彩,雕梁畫棟精美絕倫。整座宮殿群籠罩在柔和的月白光暈中,宛如天上宮闕墜入凡塵。
白衣人邁出第三步時,他已抵達島嶼中央,那座九層玉塔之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任何靈力波動,彷彿他不是在步行,而是空間本身在為他讓路。
白衣人停在玉塔門前。
塔門通體由溫潤的白玉雕成,表麵刻滿複雜晦澀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微微發光,與天上圓月共鳴。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塔門上。
隻是那麼一按,沉重的玉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內湧出濃鬱的月華靈氣,如同實質的乳白色霧氣,流淌而出,在塔前台階上瀰漫。透過門縫,能看見塔內深處有點點星光般的燈火。
夏凡凝聚目力,緊盯著那洞開的塔門,可是除了點點星光般的燈火,什麼都看不見。
白衣人邁步而入。
但在踏入塔門的前一刹那,他忽然停下,緩緩地轉過頭來。
那一刻,飛梭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張臉輪廓分明,五官彷彿由最頂尖的工匠精心雕琢,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眉如遠山,斜飛入鬢。眼若寒星,深邃如淵。鼻梁挺直,唇線分明,下頜線條利落。
但這張臉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彷彿能看穿時光長河,甚至是宇宙的法則。
他的身上也散發著經曆了無數歲月,見證滄海桑田後自然沉澱的氣度,是那麼的自信、、從容、智慧。
夏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這雙眼睛……
他見過。
就在昨夜,海底月華仙府屏障外,那道塔門縫隙中驚鴻一瞥的眼睛!
一模一樣!
“是他……”夏凡低聲喃喃。
凝珠仙子的聲音帶著顫意:“會長那個人好可怕!我、我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霧隱仙子更是臉色蒼白,她向來反應遲鈍,但此刻的恐懼卻是最本能的:“難道他……他是聖人?”
聖人?
那可是僅次於道祖的存在!
即便是天機宗和極樂宗也冇有聖人存在!
這小小的希望之星,怎麼可能有聖人存在?
夏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愛娃,開啟艙門。”他沉聲道。
“會長!”凝珠猛地轉頭,“你要乾什麼?你不能一個人去!那月隱島太詭異了,那個白衣人……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霧隱也急道:“對,我們一起去!我們可以合體!我的合體變形術能讓我們——”
“不行。”夏凡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我去過海底的月華仙府,那裡的封印屏障連玄罡都撐不住,你們去了隻會更危險。”
他從懷中取出濕樂大仙給的那張靈鳥符,塞進凝珠手中:“你拿著這個。如果我遇到危險,或者冇有出來,你就啟用它,召喚濕樂大仙。她會帶著昭靈人的戰士過來支援,不管她有什麼算計,至少明麵上,我們現在是盟友。”
凝珠看著手中那枚淡金色的符籙,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霧隱咬著下唇,那雙朦朧的眼眸中淚光閃爍,滿是擔憂與不捨。
霧隱水多,僅次於滄女,眼淚花兒幾乎不需要醞釀就能浮現出來。
夏凡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聲音柔和了些:“放心,我不會有事。你們在這裡等我,看好飛梭,也看好玄罡和太二鼎,那兩個傢夥,我不在,指不定惹出什麼亂子。”
“會長!末將願為先登!”太二鼎說得動情。
玄罡語帶悲腔:“義父!你不要死啊!”
夏凡:“……”
尼瑪,你個逆子,老子的英雄氣概都被你搞冇了。
夏凡冇有搭理太二鼎與玄罡,轉身朝艙門走去。
右手虛握,虛空一顫,龍鱗槍憑空浮現。白骨槍身符文現,槍尖一點金芒吞吐。
艙門滑開。
夜風灌入,帶著海水的鹹腥和月華仙府特有的清靈氣息。
講真,雖然青鉗說月圓之夜浮現在海麵上的月華仙府是幻境,但一個小小螃蟹精的話,受限於能力,能有幾分準確性?
夏凡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凝珠和霧隱並肩站在駕駛艙內,一個銀髮飛揚,眼中含淚。一個身形朦朧,緊握雙拳。太二鼎立在她們身後,鼎身微微前傾,一副隨時準備衝出去的架勢。玄罡則趴在舷窗邊,大眼睛裡滿是擔憂。
他笑了笑。
然後,縱身一躍。
仙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人影如流星般墜向下方那座籠罩在月白光暈中的神秘島嶼。
哥們就是這麼瀟灑。
夏凡的身形急速下墜,耳畔風聲呼嘯。
就在他即將觸及月隱島那層月白光暈的刹那,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海麵的異動。
下方原本平靜的海水,數以千計的海獸正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這些平日互相捕食的海中生靈,此刻卻詭異地保持著整齊的隊形,如同奔赴戰場的軍隊,將整座月隱島團團圍住!
而在更遠的海域,一道比夜色更深的陰影正在緩緩移動。
那陰影之大,幾乎遮蔽了半邊海域。月光照在上麵,竟無法反射出半點光澤,彷彿所有的光都被吞噬了。陰影移動時,海水無聲地向兩側分開,形成兩道綿延數十裡的白色浪痕。雖未露出真容,但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已瀰漫開來——
鹹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