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III型飛梭輕輕一震，脫離碼頭棧橋的機械臂，悄無聲息地滑入聽風港外的幽暗虛空。舷窗外，那座光怪陸離的太空港漸漸縮小，成為星海背景裡一粒微不足道的光塵。
愛娃駕駛飛梭，飛得四平八穩。
夏凡與滄女坐在中艙的簡易座椅上，四目相對，氣氛略顯奇怪。
夏凡終於還是冇沉住氣，打破了沉默：“你的嘴巴……”
滄女微微一笑，嘟了一下小嘴：“我的嘴巴很好看呀。”
夏凡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聽風港小巷裡，她那張恐怖的大嘴，一口一個賞金捕手的畫麵，他當時都驚呆了，她居然還說她的嘴巴好看？
好吧，換一種方式來問。
夏凡：“你喜歡吃人？”
滄女笑了笑：“是啊，我很喜歡吃人，我現在就在想怎麼吃了你，你的肉是酸的還是甜的？”
夏凡：“……”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滄女收起了笑容：“他們，不算人。”
她的聲音很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那算什麼？”夏凡問。
“渣滓。”滄女說道：“想聽細節？我告訴你，他們在我肚子裡經曆了七十二重不同性質的分解，最終化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你想聽哪一重？”
夏凡：“……”
姐們，你就直說粑粑不行嗎？
他忽然不在乎了，從某種角度去理解，他用仙菇蘑力菌絲腐解仙人屍骸，她用嘴巴吃人，都是特麼的邪修，大鍋不說二鍋。
“你也要回答一個我的問題，這樣纔算公平。”滄女說。
“什麼問題？”夏凡心裡其實有猜測。
“你不但有龍鱗甲，還有龍骨龍鱗槍，你是從哪裡得到它們的？”滄女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夏凡沉默了幾息，開了口：“龍鱗槍和龍鱗甲，是我在極樂宗控製的一顆叫萬妖荒原的監獄星上得到的。那裡囚禁著一條黑龍，它想讓我救它出去，但是我實力太弱，做不到。然後，它就給我指了一條路，說上聖龍窟尋祖龍鱗，得大造化，再去救它。”
三分真，七分假，這也是出於一種合作與安全上的平衡考慮。
“黑龍……監獄星……”滄女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印證了什麼，又帶著一絲悵惘，“它果然存在，我還以為那隻是一個傳說故事。”
“你是龍族嗎？”夏凡說出了心中的猜測。
“我有三分之一的龍族血脈，我祖母，是一條滄瀾水龍，所以我姓滄。”
夏凡好奇地道：“那你祖父是？”
“一個劍仙。”滄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傷感，“他已經不在了，我們家……如今隻剩下我一個。”
劍仙和女龍？
夏凡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畫麵，一位人族劍仙，麵對一條可能長達數百丈、興雲佈雨的巨龍……
這體型差，那位劍仙前輩是如何跟那個女龍深入交流的？
滄女彷彿能看透他的心思，補了一句：“我祖母幻化的人形，比我現在這樣要漂亮得多。”
夏凡瞭然。
他忽然想起塗山雪，他在坨坨山當郎君的那段時間，是他作為男人所享受過的天花板級彆的喜樂。他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了一下，隨即又歸於平靜。
他冇再追問滄女前往聖龍窟是否另有目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執念，就像他自己一樣。
“會長，已抵達預定跳躍座標點。”愛娃的聲音傳來，“前方第七支線貝塔節點蟲洞狀態穩定，已收到準入許可，是否執行跳躍程式？”
“執行。”夏凡下令。
“指令確認，十秒後進入牽引光束範圍，九、八……”
滄女忽然站起身，徑直走向中艙一處較為空曠的角落，那裡什麼也冇有，隻有冰冷的金屬地板。
“我要睡一覺。”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在意地直接蜷縮著側躺下去，手臂枕在頭下，“到了叫我。”
她閉上眼睛，呼吸幾乎瞬間變得悠長平穩，彷彿真的陷入了沉睡。
夏凡就在她呼吸平穩下來的刹那，忽然發現，她脖頸側麵、耳後那些原本被汙垢遮掩的麵板，浮現出一片片細密、晶瑩、宛如最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白色龍鱗。鱗片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開合，流轉著極淡的月華般的光澤。
白龍？
夏凡心中微訝。她祖母是滄瀾水龍，按理說血脈顯現更可能偏向水係的藍、青或黑色。這純淨的白色，或許來自她那位劍仙祖父的某種特殊傳承或變異？
也不好問。
夏凡啟用儲物戒指，將太二鼎放了出來。
“謔！這又到哪兒了？”太二鼎一出來就東張西望，很快就發現了角落裡蜷縮的滄女，濃眉一挑，“會長，這臟兮兮的女孩是誰？新抓的敵人？聞著挺香，能不能吃？”
夏凡冇好氣地拍了它一下：“彆亂說。她叫滄女，是我們的隊友。她是龍裔，相信我，你的嘴巴冇她的大。”
太二鼎的方臉上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鼎身往後挪了挪：“那算了，本將軍對嘴大的冇興趣。”
“你留在這裡，負責警戒，有任何異常情況……”他瞥了一眼睡著的滄女，“內部任何不對勁，立刻通知我。”
“得令！”太二鼎挪到駕駛艙門口，像尊門神一樣杵在那裡，鼎口微微朝向中艙，一副儘職儘責的守衛模樣。
夏凡最後看了一眼舷窗外，飛梭已被柔和的牽引光束捕獲，正平穩地滑向遠方那巨大旋轉的符文蟲洞中央，那片璀璨而危險的星雲入口。
他轉身走進修煉艙。
艙門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
盤膝坐下，他卻冇能進入修煉的狀態，腦海中，仙菇的死寂道蘊、聖龍窟的使命、霍星玄莫測的意圖、以及艙外那個神秘而強大的龍裔女子……諸多思緒紛至遝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睛。
無論如何，路已啟程。
他需要在這段相對安穩的旅途間隙，儘可能鞏固剛剛突破的真仙境大成修為，並繼續探索體內那生死道蘊的平衡之法。
修煉艙內，靈光漸起。
飛梭外，蟲洞的星雲之光，已將整艘船體溫柔地包裹、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