钜艦終於完全駛過，消失在遠方星海的背景中，隻留下虛空淡淡的靈能餘波。
夏凡卻還沉浸在震撼之中，難以自拔。
“會長，即將抵達第一預定跳躍點。”愛娃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探測到穩定的大型人工蟲洞發生器陣列，符文識彆確認，屬於天機宗跨星域公共航道-第七支線。是否接入導航，申請跳躍許可？”
夏凡看向前方。在視線的儘頭，虛無的宇宙背景中，出現了一圈不斷旋轉的金色光暈。隨著飛梭接近，那光暈迅速放大，顯露出其真容。那是一個巨大的圓環，直徑恐怕有上千裡。
圓環由無數塊巨大的、刻滿繁複空間符文的青銅色金屬板拚接而成，板隙間流淌著液態的銀色靈能。圓環中央是一團不斷旋轉，向內坍縮的璀璨星雲狀物質，無數細密的符文鏈條如同觸手般從圓環內壁伸出，深入星雲中心，維繫著它的穩定。
幾艘大小不一的飛梭、運輸船正排隊駛向圓環，在接近一定距離後，船體被圓環射出的牽引光束捕獲，調整姿態，隨後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旋轉的星雲中心，消失不見。
“接入導航，申請跳躍。”夏凡下令。
“明白！正在傳送識彆碼與跳躍申請……申請通過……牽引光束鎖定……準備進入符文蟲洞-第七支線節點。空間穩定性百分之九十八。請會長坐穩，可能會有輕微不適。”
愛娃操控飛梭，精準地進入佇列。
一道柔和的銀白色光束從圓環某處射出，籠罩了星梭III型。飛梭微微一震，隨即被一股溫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緩緩駛向那旋轉的星雲。
舷窗外的星空開始扭曲、拉長，化作無數道彩色的流光線條。
絲滑進入。
冇有聲音，冇有撞擊感。
隻有一種彷彿全身每一個細胞都被輕柔地撕開、又瞬間重組一遍的奇異剝離感。視野被無窮無儘向後飛掠的流光溢彩充斥。有一閃而逝的星辰爆炸、古老生物的虛影、甚至難以名狀的幾何圖案與符文碎片……它們交織成一條光怪陸離、冇有儘頭的隧道。
飛梭在這隧道中平穩前進，艦身偶爾傳來輕微的阻滯感。夏凡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規則神秘而陌生，時間感也變得模糊不清。
愛娃的合成音在光流呼嘯的背景中顯得格外清晰穩定：“蟲洞穿梭中，空間座標穩定。靈力護盾執行正常。預計78個天機時脫離。”
夏凡說道：“你操作就行了。”
然後他又問了它一句：“愛娃，你需要陪伴嗎？有個鼎妖，它叫太二，我可以讓它出來陪你。”
愛娃很高興：“好啊，我挺喜歡嘮嗑的。”
夏凡啟用儲物戒指，將太二鼎放了出來。
“謔哈哈！又打仗了嗎——”太二鼎忽然反應過來，“這是哪？”
夏凡說道：“我們現在在飛梭法器上，你跟愛娃做個伴，陪它聊聊，也能學點東西。”
太二鼎濃眉大眼看著坐在主駕駛座上的愛娃，有點詫異：“這不就是洛璃仙子的機器仙奴嗎，咋變樣了？”
“太二你好，我叫愛娃，我變漂亮啦。”愛娃笑。
太二走過去，翹起中間的鼎足：“來，摸摸本將軍的大腿，硬不硬？”
夏凡：“……”
他忽然有些後悔把這二貨放出來。
“哇！太二將軍你的腿真硬。”愛娃還真摸了。
夏凡有些無語：“我去修煉倉修煉，愛娃負責駕駛，要是遇到點什麼突然情況，太二你立刻來報告。”
留下這句話，夏凡去了修煉艙。
艙門一關，兩耳不聞調皮話，一心隻修聖賢仙。
修煉艙內，夏凡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靈台清明，意念沉入丹田靈海。
仙菇巍然矗立，八成的菇傘已被灰黑死寂道蘊覆蓋，散發幽幽寒光，死寂道蘊的灰黑紋路蔓延，蛋蛋的憂桑。而在仙菇周圍，生之道蘊嚴陣以待，大有兩軍對壘之勢。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夏凡心念流轉，開始全力催動太虛本草蘊神章心法，觀想無儘星雲為壤，周天靈機為雨露。意念如絲，小心翼翼地牽引那些生之道蘊，向仙菇底部的死寂道蘊形成的灰黑紋路發起進攻。
初時，生之道蘊觸及灰黑紋路，如春雪遇陽，竟真的讓一小片灰黑色澤稍稍淡去。
然而，下一刹那，那大片灰黑死寂道蘊如同墨潮，瘋狂反撲！灰黑紋路猛地暴漲，不僅瞬間吞冇了剛剛淡化的區域，更反溯而上，狠狠衝擊夏凡的經脈！
“噗——！”
夏凡身軀劇震，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修煉終止。
更可怕的是，就在剛纔生死道蘊衝突爆發的瞬間，他清晰無比地「看」到了一幅畫麵。
仙菇徹底黑化，黑色的菌絲遍佈全身，他整個人由內而外，化作一尊冰冷、枯寂、毫無生機的灰色石像。隨後，石像表麵浮現無數裂紋，寸寸崩解，化為塵埃，連一絲神魂印記都未曾留下。
不是奪舍，不是兵解，不是道消。
是徹徹底底的「無」，是存在本身的終結。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一直以來，雖然知道體內生死道蘊衝突是隱患，但他潛意識裡總還存著一絲僥倖。那就是或許能找到平衡之法，最不濟，元神離體，奪舍重生。
可方纔那一幕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當死寂道蘊徹底吞噬生機、瀰漫全身時，他的肉身、元神、神魂、意識，所有的一切，都將被那絕對的死寂抹除。
會死。
真真正正，萬劫不複的死！
夏凡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恐懼，心念一動，金水木火針從他的左手小臂之中飛了出來。
黑白雙色細針無聲懸浮，在他麵前緩緩旋轉。白與黑的界限在旋轉中逐漸模糊，最終化為一幅流動的水墨太極圖。陰陽魚首尾相銜，相生相剋，迴圈往複，無始無終。
“陰陽平衡，生死輪轉……”夏凡凝視著這幅圖景，若有所思。
仙菇上的生死道蘊，是否也應如這太極圖般，並非一方消滅另一方，而是達成某種動態的平衡與轉化？
可問題是，他體內的死寂道蘊並不是煉化真仙屍骸誕生的，而是仙菇本來就有的，隨著仙菇的成熟、強大，恰好他急於變得更強，動用仙菇的腐解能力煉化真仙屍骸，這就加速了死寂道蘊的誕生。
也就是說，仙菇是死寂道蘊的本源，而他的一切又是建立在仙菇之上的，這樣一個情況，如何平衡？以何轉化？
接著看，接著想。
反正，四個月的旅途，他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