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忽暗,剛剛還是漫天星辰閃爍,轉眼就深沉如墨。
毫無征兆地,一道慘白電光如同裂帛,自極高處劈落,將漆黑天幕撕開。緊接著,悶雷滾滾而來,聲浪厚重,碾壓過廢墟與山巒。然而,空氣異常乾燥,冇有絲毫下雨的跡象。
就在這雷聲餘韻未絕之際,那被閃電短暫照亮的蒼穹裂隙深處,一道自天外而來的光柱,無聲垂落。
光柱落定的刹那,以其為中心,四周的虛空開始無聲盪漾,泛起層層透明的漣漪。漣漪過處,留下無數細碎如塵,閃爍著微光的金色顆粒。這些光粒盈盈飄浮,緩緩旋動,如同夏夜漫山遍野的螢火,又似朝聖般,執著地向那通天光柱的方向彙聚、盤旋。
更渺遠的虛空深處,似有若無的道音隨之彌散,非絲竹,非鐘鼓,玄奧難明!
洛璃仙子霍然站起,仰頭望天,清冷的麵容上凝重之色更深:“他來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這說明,他想抓你煉丹的心很急!”
夏凡猛地翻身坐起,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譚爽的號碼。
“大哥!”譚爽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路上。
“家裡情況怎麼樣?”夏凡很著急。
“按照你的吩咐,仙道院所有弟子和教習都已經分散撤離到各個安全點了。”譚爽的聲音透著緊張,“大哥,你那邊……”
“我這邊冇事,聽著,在我親自給你打電話之前,絕對不要回仙道院,所有人都不準回去!等我電話!”夏凡語氣斬釘截鐵。
“嗯!大哥,你千萬小心!”譚爽聲音發緊。
結束通話,夏凡與洛璃仙子對視一眼。
備戰!
夏凡起身取出龍鱗槍,長槍在手,他以手掌釋放蘑力菌絲,一上一下,來回擼拭,仔細擦拭著槍身那新增的銀色脈絡。動作沉穩,目光專注,彷彿要將心神與戰意一同融入這伴隨他出生入死的夥伴之中。
這是男人對槍的尊重。
另一邊,洛璃仙子並指如劍,虛點懸於身前的淑玉劍,真靈之力如同潺潺溪流,持續渡入劍身。
淑玉劍發出清越的嗡鳴,劍身光華流轉,散發出凜冽刺骨的寒意。
“洛璃仙子,”夏凡打破了沉默,一邊擼拭龍鱗槍一邊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倆今天真交代在這裡了,你有什麼遺言嗎?”
“如果我們都死了,遺言有什麼用?”洛璃仙子有些無語。
夏凡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也是,那我換個說法。如果我們今天活下來了,接下來,你想乾什麼?有什麼打算?”
洛璃仙子想了一下:“如果我們能活下來,我想過五十年安穩日子。不用東躲西藏,不用還債,就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養傷,恢複修為。你得管我吃住。”
夏凡笑了笑:“好,冇問題。仙菇山地方夠大,靈田也夠,養你一個仙子,管夠。不過,不能白吃白住,你要教我一家仙道院的弟子修仙。”
洛璃仙子瞥了他一眼:“你這算盤打得真好,讓我一個仙子,去教一群下界娃娃修仙,就隻是管吃管住?”
“那你還想要什麼?”
洛璃仙子抬頭看天:“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就在這時,天空異象再生變化!
那垂落的光柱驟然向內收縮,彷彿被什麼無形之力吸走,瞬間消失。
緊接著,原本飄飛盤旋的億萬金色光點同時一滯,然後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朝著京都上空某個特定的點彙聚而去!冇有聲音,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感驟然降臨!
以那彙聚點為中心,一道道細密漆黑的空間裂紋,如同蛛網般乍現即逝!每一次閃現,都有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毀滅氣息泄露出來!
他,就在附近!
洛璃仙子眼神瞬間銳利如冰刃:“他來了!隨我站到界石後麵!”
夏凡點了一下頭。
兩人身影一閃,並肩立於那塊刻滿銀色符文的界石之後。
洛璃仙子用劍背敲了一下界石。
界石表麵的符文自主亮起,流轉加速,散發出一圈穩定的淡金光暈,迅速擴散,將首相官邸及周邊數十米範圍籠罩其中。
夏凡屏住呼吸,手心微微滲汗,緊握著龍鱗槍的指節有些發白,目光死死鎖定那片空間裂紋不斷閃現的虛空。
來了!
“嗤啦——!”彷彿黑色的錦緞被最鋒利的刀刃劃開!那片彙聚了所有異象焦點的虛空,驟然被撕裂出一道長達百丈巨大裂口!裂口之中翻滾著熾烈如熔金般的磅礴仙靈之氣!
下一瞬,一道人影,自那熔金裂口之中,一步踏出!霞光自他身後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小半個京都的夜空!
那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襲赤紅為底、繡有暗金色火焰雲紋的寬大仙袍,長髮以一根簡單的赤玉簪束起,麵容看起來約莫中年,五官深刻,一雙眸子竟是純粹的金色,開合間如有實質的金芒流淌,目光所及,空氣都微微扭曲!
他周身冇有任何誇張的能量外放,隻是靜靜站在那裡,卻彷彿成了整個天地的中心。一股厚重如太古山嶽、熾烈如地心熔岩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轟然席捲四方!
下方,連綿的鋼筋混凝土叢林首當其衝。幾棟本就搖搖欲墜的摩天樓殘骸,在這無形的威壓拂過的刹那,如同被巨大神靈的手掌輕輕抹過,自頂層開始,層層向下,轟然化為漫天飛揚的灰白色粉塵!
更遠處一片低矮密集的一戶建住宅區,則像被投入熔爐的紙片,連火光都未曾閃現,便在同一時間徹底分解、湮滅,隻留下平坦空蕩的地基輪廓!
遊蕩在廢墟間的無數活死人,連嘶嚎都未能發出,軀體便由內而外爆開一團團火光,直接燒成灰燼!
赤焰上仙,周仙!
他踏空而立,金色的眼眸微微轉動,瞬間便鎖定了下方首相官邸廢墟前,那散發著微弱抵抗靈光的青色界石,以及界石後嚴陣以待的兩人。目光落在夏凡身上時,微微一頓,金色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
“本尊,終於找到你了!”這聲音如同天憲律令,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誌,向著夏凡和洛璃仙子鎮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