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一片昏紅,暮色沉沉,就要天黑了。
這個世界其實冇有絕對的白天,自然也冇有絕對的黑夜,籠罩荒原的天空始終都是暗紅色,隻是白天明亮一點,晚上黯淡一點,而已。
“呼——嗚——”
萬妖荒原上晝夜交替時的風,裹挾著砂礫與遠方若有似無的腥氣,吹過緋色林海邊緣,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緋色森林裡,一匹體形堪比壯馬的灰狼拚命地奔跑著。
它就是僥倖逃脫的狼妖,灰爪。
前麵就是緋色森林的邊沿。
狼妖灰爪終於鬆了一口氣,卻也因為這一下鬆懈,它腳下一滑摔倒了。
灰爪掙紮著爬起來,它得繼續逃,逃得越遠越好,找個與世無爭的地方躲起來,找個老婆,生一窩小狼崽……
“嗖!”
緋色森林被灰爪甩在了身後。
突然!一道風息從天而降,吹起它額前的灰毛。
灰爪猛地抬頭,隻見一道七彩流光劃破漸沉的暮色,如同流星墜地,轟然落在它前方不足十丈的空地上!
光芒斂去,現出一匹通體流轉著七彩光暈的神駿,馬背上坐著一女一男,女前男後,榫卯結構一般穩固。
男子身穿暗沉內斂、隱有幽藍水紋流動的玄黑龍鱗甲,手中提著一杆白骨龍鬚槍,威武不凡。女子白紗覆體,容顏妖媚絕倫,一雙金眸正冷冷看著這邊,目光所及,空氣彷彿都凝結了冰霜。
正是它不久前纔在戰場上遠遠瞥見,帶給它噩夢的兩人——夏凡與塗山雪!
“媽呀!”灰爪被嚇了個半死,轉身就往回跑。
然而,一團灰黑色的、無聲無息的鬼霧,悄然浮現在它退路之上。霧氣扭動,凝聚成一個懷抱白骨三絃琴、僧袍破爛的虛影,兜帽下兩團幽綠的鬼火靜靜注視著它。
無相!
前有煞星,後有鬼魅。
“噗通!”灰爪徹底崩潰,直挺挺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塗、塗妖王饒命!夏、夏郎君饒命!小的、小的隻是僥倖逃出來的殘兵,求求二位高抬貴手,放小的一條生路吧!小的願做牛做馬……”
塗山雪翻身下馬,走到灰爪麵前:“抬頭!說清楚,裡麵發生了什麼?豹八呢?”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狐族天賦的直透心神的微妙力量。
夏凡也下了馬,來到塗山雪的身邊。
灰爪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將豹八如何帶領它們來到嘯風山腳,如何將它們當作血食獻給白虎真君,白虎真君如何屠戮吞噬,自己又是如何僥倖在最後一刻衝過封印屏障逃出生天的過程,斷斷續續地講述出來。
說到最後,想起那些慘死的同伴,它竟真的悲從中來,咧開嘴哭了出來。
“百多個兄弟……就、就剩我一個了……豹八,他不是妖,他是畜生!不,他連畜生都不如!”灰爪血紅的眼睛裡湧出渾濁的淚水,再次磕頭,“塗妖王,夏郎君,小的願追隨二位,隻求、隻求能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求二位收留!”
塗山雪略微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好吧,以後你就是我坨坨山的妖了,但你要是敢心懷不軌,我宰了你!”
灰爪如獲大赦,趕緊回話:“小的不敢,小的誓死效忠大王!”
塗山雪看了夏凡一眼,說道:“郎君,讓灰爪帶路,我們現在就去找豹八,你覺得如何?”
夏凡的視線投向緋色林海,浩瀚的林海在暮色中顯得愈發詭異幽深。尤其是林海中那十幾棵格外高大,彷彿在靜靜注視著這邊的參天巨樹,給人帶來詭異的壓迫感。
這些樹母的同族,在此地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
“天色已晚,林內情況不明。”夏凡收回目光,做出了決定,“那些巨樹是樹母同類,恐怕抱有敵意。我們夜間進入,一旦被它們攻擊,身處林海,地形不利。今晚就在這裡紮營,觀察一晚再說。”
塗山雪點頭同意:“郎君考慮得周全,那豹八逃入嘯風山範圍,有白虎真君的封印阻隔,他一時也出不來。我們以逸待勞,明日再作計較。”
計議已定,兩人便著手準備紮營。
灰爪見狀,化作一個精壯的狼人,殷勤地跑去森林邊緣撿拾了一些乾燥的枯枝回來,手腳麻利地生起了一堆篝火。
紮好帳篷,夏凡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太二鼎。
作為非生命體的妖器,它確實能被收納進儲物空間。
當然,這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指望它那三條硬邦邦的腿從坨坨山趕到這裡來,不知道要走多久。
“哇哈哈!老子又出來啦!銀河守護星君座下首席先鋒大將軍在此,四野八荒的妖魔鬼怪,誰敢與我一戰!”太二鼎剛一落地就進入了囂張狀態,三隻鼎足還嘚瑟地跺了跺地麵。
篝火旁,正小心翼翼添柴的灰爪被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樹枝都掉了,畏畏縮縮地看向那尊氣息古怪的黑鼎。
太二鼎轉動鼎身,看了灰爪一眼,似乎有些失望:“呃?就這麼個小狼妖?冇意思……喂,那小妖,過來過來,陪本將軍解解悶。”
灰爪不敢不從,挪著小步蹭過去,怯生生地問:“大將、將軍……玩……玩什麼?”
太二鼎中間的鼎足得意地翹了翹:“用你臉上的狼毛為本將軍擦一擦鼎足。”
夏凡與塗山雪不禁對視了一眼,確認過眼神,都是那個一臉懵逼的人。
灰狼也是一臉懵逼:“大將軍,這……”
太二鼎:“算了,你臉臟,不配擦本將軍的鼎足,你會下五子棋麼?”
灰爪茫然地眨眨眼,它在荒原廝殺求生,哪裡懂這個,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會……會一點。”
“會就行!來來來,本將軍教你什麼叫星河佈局,殺你個人仰馬翻!”太二鼎興致勃勃,中間那隻鼎足畫棋盤,還撿石子當棋子。
一狼一鼎,還真就下起了五子棋。
夏凡看著這一幕,一陣無語。這活寶鼎,真是到哪裡都不忘找樂子,二也是真的二。
塗山雪在一塊空地上支起了一頂簡易的帳篷,鋪好柔軟的獸皮墊,然後轉過身,對夏凡招了招手,眼波流轉,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彆有一番嫵媚風情。
“郎君,你過來,妾身有要緊的事情跟你說。”
夏凡:“……”
不過他還是走了過去,什麼要緊不要緊的事,日後再說。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邁出,塗山雪的手即將觸碰到他胳膊的刹那——
“轟隆隆!”身後那片沉寂的緋色林海,陡然傳來一陣巨大而沉悶的響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移動!
夏凡和塗山雪的視線瞬間移了過去。
隻見暮色籠罩的林海深處,那十幾棵高達數十丈,樹冠如華蓋的緋色巨樹,竟然同時動了起來!它們那需要數人合抱的粗壯樹乾緩緩扭轉,無數枝條如同巨人的手臂般彼此延伸、交錯、緊密纏繞,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轉眼間,就在林海邊緣,形成了一道高達百丈巨大屏障!
這道緋色的樹木屏障,將整個嘯風山方向的視野徹底隔絕,也堵死了從森林邊緣直接進入林海深處的所有路徑。屏障之上,那些緋色的樹枝在漸濃的夜色中微微搖曳,散發出朦朧而詭異的光暈,以至於整座森林的光線都變得扭曲!
篝火旁,正用爪子笨拙地夾著石子下棋的太二鼎和灰爪也停了下來,目瞪口呆地望著這突如其來的驚人變化。
無相所化的鬼霧悄然飄近,幽綠的鬼火注視著屏障,聲音低沉:“大王,它們……在拒絕我們進入。”
突然,一道緋色的身影穿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