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末日的流浪者------------------------------------------“啪、啪、啪。”、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掌聲突然從貨架後方的陰影裡傳來。,猛地回頭。,一個男人正極其鬆弛地靠在陰影裡。他穿著一件短款的黑色皮衣,皮革的質感在暗紅色的微光下顯得冷硬且富有色澤,拉鍊半敞,露出內裡緊繃的黑色作戰服,寬闊得驚人的肩膀幾乎將皮衣撐出一道道充滿力量感的褶皺。“精彩。”男人開口了,嗓音沙啞磁性,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戲謔,“在廢土,死法有很多種,但像這樣變成一灘紫色垃圾的,通常都是因為腦子裡裝了太多冇用的‘道理’。”,右眼戴著一枚幽紫單片鏡,紫色的流光掠過他硬朗的下頜。那種頂級掠食者纔有的張力,讓這間狹小的便利店瞬間變得擁擠。“你是誰?”顧規死死攥住那把三十厘米長的不鏽鋼長尺。“我?”男人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指了指胸口那枚沾血的名牌,“我是這裡的收銀員,‘溫良’。雖然這名字和我本人一點關係都冇有,但我挺喜歡這種諷刺感。”。他強迫自己站起身,即便由於低重力的乾擾,他的步伐有些虛浮。他走向淩亂的收銀台,從碎裂的玻璃櫃裡拎出一罐尚未被紅霧滲透的黃桃罐頭,隨後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他甚至在此時還試圖維持文明的交易邏輯。然而,由於空氣電離造成的指尖麻木,加之重力常數在這一刻發生了極不穩定的波動,那幾枚原本要擺在檯麵上的硬幣,竟然在脫手的一瞬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傾斜的桌麵滑落,發出細碎的金屬撞擊聲,消失在貨架底部的陰影裡。“……嘖。”顧規的眉頭擰緊,這種失去精準掌控的感覺讓他極其煩躁。“彆白費勁了,顧老師。你的‘秩序’在這個世界,連一枚殘幣都拿不穩。”,指尖玩味地摩擦著下頜。他終於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黑色皮衣的質感在暗紅光線下冷硬得刺眼。他冇有直接走向顧規,而是停在了一個微妙的距離,右眼的幽紫單片鏡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蜂鳴聲。“你從剛醒過來的時候,就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溫良開口了,嗓音低沉,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壓迫感。,儘管指尖還在因為電離而顫抖,但眼神依舊清冷:“溫先生,如果你是指我試圖維持文明社會的交易準則,那麼我建議你……”
“不,我指的不是那種虛偽的禮節。”溫良打斷了他,他指了指自己的單片鏡,又指了指顧規腳下的地麵,“在這枚鏡子裡,整個世界都是一團爛泥。紅霧在腐蝕一切,重力波像瘋狗一樣到處亂撞,物質的分子結構每秒鐘都在發生畸變。”
溫良邁開長腿,黑色的軍靴踩在碎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走到顧規麵前,那股濃烈的、混合著硝煙與冷冽皮革的味道瞬間將顧規籠罩。
“但在你身邊,這些‘爛泥’停住了。”
溫良微微俯身,那張英銳的臉龐逼近顧規,幽紫色的鏡片幾乎貼到了顧規碎裂的眼鏡上。
“我看著那些紅霧飄向你,然後像遇到了某種看不見的牆,被迫繞開了。我看著你腳下的重力波,在所有人都在失重飄浮的時候,唯獨你踩過的地板,波形是平穩的。甚至……”
溫良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猛地抓住了顧規攥著鋼尺的右手。顧規本能地想要掙脫,卻發現男人的力量像鐵鉗一樣無法撼動。
“甚至你手裡這把破尺子。”溫良盯著那把三十厘米的長尺,“它明明已經開始氧化、異變,但因為你死死握著它,它的原子結構竟然還在拚命地往‘舊時代’的形狀收縮。顧老師,你根本不是在用手拿尺子,你是在用你那套古板得要命的‘腦電波’,強行給這一小片空間定規矩。”
溫良鬆開手,發出一聲玩世不恭的低笑。
“這種異能真是有夠噁心的,簡直就像是在一片瘋人院裡,強行畫了一個叫作‘正常’的圈。在這個連上帝都瘋了的地方,你這種死不認輸的‘秩序’,簡直比清道夫的紅光還要紮眼。”
顧規怔住了。他從未想過,自己二十四年來形成的思維習慣,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竟然會具象化為一種被對方稱為“噁心”的異能。
“溫先生,這隻是生物的應激反應,並不是什麼異能。”顧規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我隻是不接受冇有邏輯的現實。”
“所以你才該死。”溫良直起身體,黑色皮衣勾勒出他偉岸的輪廓,“那些清道夫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試圖在廢墟上修大廈的‘文明餘孽’。”
“...溫先生,剛纔的現象違反了熱力學第二定律。”顧規強迫自己不去理會溫良“我需要尋找政府的救援隊,請問最近的警務站在哪裡?”
溫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發出一陣狂放的低笑,身子前傾,那股混合著硝煙與冷冽皮革的味道瞬間壓迫過來。
“警察?顧老師,聽我一句勸,外麵的‘物理’已經死了,彆拿著你那把破尺子出去送死。”
顧規冇有回答。在他看來,眼前這個穿著皮衣、滿身匪氣的男人,不過是災難發生後由於大腦受損而陷入妄想的暴徒。
“魚兒,跟我走。”
顧規拎起書包,甚至懶得再看溫良一眼。他彎下腰抱起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用一種學者的固執,推開了便利店那扇變形的感應門。
“祝你好運,觀測者。”溫良依舊靠在陰影裡,黑暗遮住了他右眼單片鏡後那抹冷漠的紫光。
邁出門口的一瞬間,顧規的世界觀像是一麵跌落在地的鏡子,徹底碎成了粉末。
這裡果然不是南華市。
天空中那輪恒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翻滾的、如同沸騰鐵水般的暗紅雲層。雲層間閃爍著類似神經元突觸的電火花,每一道電弧都在違背流體力學地扭曲。街道兩側,那些曾經宏偉的寫字樓像被某種巨力揉搓過的廢紙,鋼筋混凝土扭成了怪異的螺旋狀。
最讓他窒息的是,一輛原本應該停在地麵的雙層巴士,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三米的高度,車底長出了無數細長、如血管般搏動的肉質觸鬚,正貪婪地紮進柏油馬路的縫隙裡抽吸著什麼。
“重力常數……變了?”
顧規顫抖著舉起手中的不鏽鋼長尺。然而,在接觸到外界紅霧的瞬間,那把陪伴了他數年的鋼尺表麵,刻度線竟然開始像活物一樣蠕動、融化。一厘米變成了兩厘米,五厘米縮減到了虛無。
前方出現了三名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身影。
“救援隊!”顧規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他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我是南華大學的顧規,我需要……”
那三名“救援者”緩緩轉過頭。
防護服的麵罩下冇有臉,隻有一團蠕動的、發著紅光的複眼。它們手中的步槍長滿了骨刺,正不斷滴落紅色粘液。
其中一名清道夫平舉起槍口,紅色的紅外準星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鎖定了顧規心臟的位置。
就在紅光炸裂的一瞬間,一道黑色的殘影從顧規側上方俯衝而下,像是一頭從長夜中覺醒的暴戾黑豹。
“砰!砰!”
沉重而冷冽的皮革味瞬間撞滿了顧規的鼻腔。溫良落地時並冇有用手扶地,而是直接單膝跪地緩衝,兩柄長管左輪噴吐出耀眼的火舌。清道夫的麵罩在男人狂暴的火力下瞬間崩解,紅色的殘肢四處飛濺。
顧規被那股近距離爆發的火藥味震得跌坐在地。
溫良緩緩站起,那種如大山般的體量感瞬間籠罩了顧規。他黑色皮衣的邊緣在紅霧中劇烈揚起,勾勒出他緊繃到極致的腰腹線條。
溫良隨手從地上的碎石縫裡,用兩根手指輕巧地夾起了一張卡片——那是顧規遺落的準考證。
他猛地一甩手,準考證像鋒利的刀片一樣,緊貼著顧規的臉廓劃過,精準地嵌進了身後的斷牆裡。隨後,他那隻佈滿老繭的手猛地掐住了顧規的脖頸,將他從地上生生提了起來。
“放……開。”顧規在窒息中依然死死攥著那把殘損的鋼尺。
溫良的手指在發力,他近距離審視著這個麵對死亡竟然還在試圖用尺子測量重力偏移的“怪物”。溫良本來打算殺了這個累贅,但顧規那種由於極度理性而顯得有些瘋狂的眼睛,讓他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有趣”。
“三塊五毛。”溫良突然從齒縫中擠出這麼一句話。
他鬆開了手,顧規狼狽地跌落在地。溫良拍了拍皮衣口袋,裡麵傳出了幾枚殘幣碰撞的清脆響聲。
“在便利店裡,這些因為你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硬幣,我撿了。”溫良斜靠在牆邊,黑色皮衣閃爍著冷硬的光,他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在廢土,撿了彆人的東西就要負責處理。雖然你還冇死透,但我收了錢,就冇打算讓你死在第一章。”
這不是求救,也不是雇傭。這是溫良單方麵的、充滿惡意的“施捨”。
“我不需要……”顧規試圖撿起最後的尊嚴。
“你冇有拒絕的權力。”
溫良冇等顧規說完,直接伸手拎住了他的後衣領。那種絕對的力量差讓顧規所有的物理模型都變得蒼白無力。溫良將他按在自己那寬闊懷裡,黑色皮衣的冰冷感瞬間包圍了顧規,遮擋住了外界那些扭曲的紅光。
“契約成立,天才老師。帶你去看看,你那箇舊世界是怎麼碎掉的。”
溫良拽著這個還冇從秩序崩塌中回過神的物理學家,帶著那個縮在陰影裡的女孩,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廢墟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