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躥起足有三丈高,赤紅色的火舌瘋狂舔舐著空氣,發出呼呼的燃燒聲,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宋陽更是目瞪口呆,指著那團火焰結結巴巴:“這……這石頭……怎……怎麼碰一下就著火了?!見鬼了!”
另一名一直沉默寡言、此刻脫下機甲頭盔露出一顆光頭的年輕隊員,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宋陽施主,萬物本無相,皆因弦動而生。弦動急驟則為火,弦動遲緩則為石。
你我這一身皮囊,也不過是天地間一段因緣聚合、生滅流轉的曲調罷了。”
他神情恬淡,話語中卻蘊含著佛門“緣起性空”的深意。
這充滿禪機的話語讓林安和九婉都不由得側目望去。
先前此人一直全身覆甲,沉默執行命令,此刻才顯露出其佛門俗家弟子的身份。
他麵容清秀,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超然,法號郭嶼。
宋陽顯然對這位“假和尚”有些膈應,聞言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著:“切!滿口佛理禪機,偏又不剃度出家,整天神神叨叨的……”
林安沒有理會兩人的言語機鋒,他的注意力被旁邊一截半埋在土裡、焦黑碳化的斷木樁吸引。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緩緩靠近木樁表麵一根斜伸出的枯枝。
嗤啦!
就在指尖距離枯枝尚有五公分時,一道細小的、幽藍色的電弧毫無征兆地從枯枝與指尖之間的空氣中迸發出來!
林安動作未停,指尖輕輕點在了枯枝表麵。
“滋……”
指尖觸及枯木的焦黑痕跡,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帶著硫磺與腐朽的混合氣息。
林安收回手指,永恒仙體強悍的自愈力讓那點微不足道的灼痕瞬間平複,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目光掃過這片焦枯死寂的山坡,神識如無形的觸須探入腳下滾燙的沙礫深處。
“這棵枯樹自燃了,”
彭聽風蹲下身,單蛇禪杖點在龜裂的地麵上,翠綠的生命輝光試圖滲透,卻被一股強大的乾燥斥力彈開,他胖臉上帶著凝重。
“此地岩層蘊含稀釋性極強的沸石礦脈,如同貪婪的巨口,將空氣與土壤中最後一絲水分都榨乾了。
這些柘木早已淪為一點即燃的乾柴,加之空氣中靜電電壓高得嚇人,一點火星便能燎原。
此地異象,不僅有那文鰩魚深埋地脈滋養變異植物的緣故,其地質特性與上古傳說中的‘發鳩之山’頗有相似,但眼前這三座呈完美三角陣列、散發著冰冷科技感訊號波的山峰。
正如林兄先前所言,更契合《山海經》所載的‘三危之山’。”
林安聞言,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奧陌陌的觀察者許可權早已將此地地質、氣流乃至能量譜係掃描得清清楚楚,反饋的資訊流在識海中奔騰:
此地地質構造、元素分佈乃至空間波動頻率,竟與奧陌陌資料庫中記載的上古山海九州界核心區域驚人相似!
這詭異的重疊感,與他不久前神魂離體、在歸墟驚鴻一瞥所見的“山海九州界雛形”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團巨大的迷霧。
此地究竟是失落的山海碎片?
還是更高維存在的某種“複刻映象”?
歸墟所見是夢境還是預示?
無數疑問在他鈞命境大圓滿的識海中翻騰,如同糾纏的星雲。
“隊長!前方有發現!”
宋陽粗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身著厚重的南離火域製式神能機甲,臂甲上的高倍探測目鏡閃爍著幽藍光芒,正聚焦於不遠處一株半枯焦的怪樹根部。
眾人視線隨之移去。
隻見兩條被歲月風化的狹窄岔道中央,一塊半人高的陳舊木牌斜插在地,恰好被扭曲的枯枝陰影半掩著。
木牌材質非金非木,透著古意。
左側刻著兩個蒼勁的古篆:“富貴”;
右側則是:“安寧”。
字跡邊緣已有些模糊,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抉擇意味。
林安與彭聽風對視一眼,帶著九婉走上前。
九婉雪白衣袂在灼熱微風中輕揚,翡翠般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焱煌劍懸浮身側,流淌著淡淡的金紅佛火。
阿岩和石頭兩名隊員默契地散開警戒。
“和尚,到你顯本事的時候了!這啞謎你給解解?”
宋陽大大咧咧地朝隊伍中那位光頭、身著樸素灰色勁裝的年輕隊員喊道,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宋陽施主,我名郭嶼。”
年輕僧人雙手合十,聲音清朗平和,帶著一絲無奈,但腳下不停,已走到木牌前。
他眉目清秀,眼神澄澈中蘊含著超越年齡的沉靜,正是南離火域隊伍中那位佛門俗家弟子。
“切,天天‘我佛慈悲’、‘因果輪回’掛嘴邊,還說自己不是和尚,鬨不明白。”
宋陽低聲嘟囔,換來阿岩和石頭忍俊不禁的悶笑。
九婉也掩唇輕笑,如空穀幽蘭綻放。
林安看在眼裡,知他們關係親近,嘴上鬥趣實則默契。
他心中對這木牌的寓意已有計較,但此刻更想看看這位身具佛門慧根的郭嶼如何解讀。
郭嶼立於木牌前,目光沉靜地掃過“富貴”與“安寧”二字。
數息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禪意的空靈:“路本無對錯,人心使其分。
擇左則疑右,擇右則念左。
眾生行路,常困於得失之念,此乃歧路亡羊之惑也。
此牌,警示來者,抉擇本身便是執念,無論選哪條,終有遺憾。”
“大師傅禪理玄妙。”
林安向前一步,站到郭嶼身側,臉上帶著溫和卻洞悉的笑意。
“此木牌不知何人所留,但依在下淺見,其深意非止於此。
這‘富貴’‘安寧’,看似指向兩條通往人心嚮往之境的坦途,實則是佈下‘自殺螺旋’的誘餌。
它昭示著前方並非坦途,而是物極必反、殺機四伏之地!
選擇本身,或許就是觸發某種古老禁製的隱喻。”
郭嶼聞言,身形微微一震,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
他霍然轉身,麵向林安,鄭重地合十深揖一禮,語氣帶著一絲不服輸的探究:“林施主一路神通廣大,屢次救我等於危難,貧僧感佩。
然佛法禪理,乃貧僧立身之本,自問未曾懈怠。
施主此言,似有未儘之意,貧僧願聞其詳,何以見得此為‘自殺螺旋’?”
彭聽風見狀,胖臉上堆起笑容,正欲上前打圓場。
林安卻輕輕擺手,示意無妨,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直視郭嶼:“大師傅言重了。
在下便與大師交流一二。
佛門講因果輪回,六道流轉,眾生沉浮。
這讓我想起一個譬喻:在廣袤沙地上畫一個無形的圓,肉眼難見其界。
一隻螞蟻行於其中,明明無牆無阻,卻總在原地打轉,不得脫困。何故?”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玄奧軌跡,彷彿勾勒著宇宙弦線:“隻因那螞蟻隻低頭看著腳下沙粒,執著於每一步的‘前進’,卻看不見頭頂蒼穹,更看不見那困住它的無形之圓。
它以為自己在勇猛精進,實則不過是在重複往昔的足跡,輪回著既定的軌跡。
眾生輪回之苦,大抵如此。
非是前路無光,而是心為形役,總在無形的‘圓’中打轉,走不出自己的‘道’。”
林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鐘,敲在郭嶼心坎上,也回蕩在眾人耳邊。
他目光掃過這片詭異的血色大陸:“我等此刻處境,便如同那沙地上的螞蟻。
此地凶險萬分,步步殺機。
這木牌,與其說是路標,不如說是先行者留下的血淚警示,提醒後來者:前方之路,非福即禍的表象之下,隱藏著吞噬一切的漩渦。
它既是警告,亦是某種不可觸碰的古老禁忌的體現。
選擇本身,可能就意味著踏入死迴圈,觸發不可挽回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