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沸騰如岩漿、從祖靈處借來的恐怖血氣,如同退潮般從他們體表迅速褪去、消散。肌肉萎縮,黑毛脫落,猙獰的巨角也失去了熾熱的光芒,迅速恢複成原本青黑的角質。
“吼嗷——!”
一聲充滿極致不甘與怨毒的咆哮,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詛咒,並非從三首之民口中發出,而是從他們正在消散的血脈深處、從那被強行剝離的祖靈意誌中迸發出來,短暫地震顫了虛空,隨即徹底湮滅。
失去了祖靈之力的支撐,六個龐然大物的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急速萎靡。
狂暴凶戾的眼神徹底熄滅,隻剩下渾渾噩噩的空洞。
他們茫然地原地轉了幾圈,彷彿徹底遺忘了前一刻的憤怒與目標,喉嚨裡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咕噥,竟真的如同迷途的羔羊般,拖著沉重的步伐,搖搖晃晃地沿著來時的路,重新沒入了那片死寂的石化森林深處。
金色“封”字懸於空中,光耀四方。
然而,僅僅維持了三息。
哢嚓……嗤……
如同精美的琉璃承受不住重壓,祭壇周圍那些本就殘破的石牆,其上流轉的青色符文驟然明滅不定,發出刺耳的哀鳴。
一道道細微卻致命的裂痕在光網上蔓延、擴大。
支撐著“封”字元文的能量洪流瞬間變得紊亂不堪。
啵!
一聲輕響,如同泡沫破裂。
那威壓天地、封禁萬物的巨大金色“封”字,連同下方衝天的青色光柱,毫無征兆地潰散開來,化作漫天飄零的光點,迅速消逝在灰暗的空氣中。
殘存石牆上的青光徹底熄滅,祭壇重歸死寂的破敗,彷彿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未想到此陣法能夠堅持三息,超出了我的預估,”
奧陌陌熊貓光腦上的藍光微微閃爍,帶著一絲計算之外的波動,“不過暫時總算是安全了。”
他的觀察者許可權無聲展開,無形的探測波紋掃向四方,卻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僅僅覆蓋了二千裡範圍便被那無處不在的神秘禁製強行壓製,隻得收回。
劫後餘生的氣氛並未帶來多少喜悅。
壓抑的死寂重新籠罩開闊地。
這種死寂,如同實質的冰水,浸泡著這片被石化巨木殘骸環繞的祭壇空地。
空氣中彌漫著海水腥鹹、岩石腐朽與未散神魔之血的混合氣息,沉重得令人窒息。
劫後餘生的南離火域修士們癱坐在冰冷的殘破石牆下,無論身穿簡易機甲還是法袍,都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殘破石牆滑坐在地,急促的喘息聲中混雜著難以掩飾的驚悸與疲憊。
每個人臉上都交織著驚魂未定的蒼白與深入骨髓的茫然。
此時,林安身體猛地一晃,一直強行壓製的翻湧氣血終於衝破喉嚨。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噴濺在腳下灰白色的石化地麵上,暈開刺目的紅。
林安的左肩胛骨傳來的劇痛如同鋼針攢刺,清晰地告訴他那裡已經碎裂。
雖然永恒仙體強大的自愈力在瘋狂運轉,絲絲縷縷溫潤清涼的氣血之力正快速修複著骨骼與肌理,但強行催穀金仙初期的全部靈力,將六道輪回真解的意境催發到極致以引動祭壇後那株神樹殘靈,對他此刻的修為而言負擔太過巨大。
丹田氣海近乎枯竭,識海中的天道元嬰也顯得有些黯淡,盤坐於道蓮之上的小臉上帶著深深的倦意,鈞命境大圓滿的神魂亦傳來陣陣針刺般的疲憊。
“林兄弟,不礙事吧?”
彭聽風粗豪的聲音帶著關切,他大步走來,胖臉上滿是塵土和汗水,眼神卻依舊精亮。
“林兄弟神通蓋世,此番幸有你出手,救我等性命,待回到南離火域,定要請你痛飲我珍藏的‘離火焚心釀’!”
林安抹去嘴角的血跡,勉強扯出一個微笑,盤膝坐下,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無妨,隻是法力枯竭產生的脫力罷了,調息片刻即可恢複。”
他目光掃過彭聽風法袍上幾處焦黑的破損和殘留的能量波動,“倒是彭兄過謙了,方纔那手玄陽磁暴,剛猛霸道,深藏不露啊。”
彭聽風聞言,胖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訕訕一笑,擺擺手沒有接話,隻是轉身走向自己那些癱坐在地的隊員,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凝重。
林安那看穿虛妄的“視界”,似乎察覺到了他力量中某些不尋常的源頭。
反觀另一側的南離火域存活下來的隊伍。此刻,麵臨著眼下諸多危機,隊伍的意誌頓顯消沉。
隊伍中,一名穿著普通外骨骼機甲的年輕戰士再也繃不住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合金拳套與石化地麵碰撞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哭腔:“完了…完了!這鬼地方就是個絕地!我們出不去了!這該死的任務!早知如此……”
“閉嘴!”
彭聽風猛地轉身,雙目如電,一股屬於七芒星宗精英弟子的淩厲氣勢驟然爆發,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壓過了彌漫的頹喪。
“南離火域的傲骨都餵了狗嗎?被幾頭沒腦子的怪物追著跑了幾步就嚇破膽了?有我彭聽風在,有我七芒星宗的名號在,就絕沒有坐以待斃的道理!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他的怒吼如同驚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卻也像一劑強心針,暫時驅散了部分絕望的陰霾。
幾個原本眼神渙散的隊員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林安向那“吵鬨”之處投去淡淡一瞥,隨即閉上雙目,沉入內視。
天道元嬰盤坐於混沌道蓮之上,小手結印,絲絲縷縷精純磅礴的天地元氣無視此地稀薄的靈氣環境,被強行從虛空中抽取、彙聚,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他近乎乾涸的經脈與丹田。
永恒仙體全力運轉,體表流淌過一層微不可察的溫潤玉光,左肩胛骨的裂痕在玉光包裹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重塑。
金仙境的恢複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就在林安沉浸於恢複之際,他身側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漾開,一股淡淡的、屬於九尾天狐的靈媚氣息彌漫開來。
九婉的身影悄然浮現,雪白的裙裾在死寂的空氣中無風自動,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笑意,如同偷吃到糖果的小狐狸。
“得手了?”林安雖閉著眼,嘴角卻已勾起。
九婉輕點螓首,翡翠般的眼眸中閃爍著肯定的光芒。
她將一個巴掌大小、繡著雲紋的精緻儲物袋遞到林安麵前,袋口微張,隱隱透出九點溫潤而磅礴的金色光芒。
林安神念一掃,儲物袋內,九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金光流轉的奇異漿果靜靜懸浮,每一枚都如同凝固的液態星辰,散發著精純無比的生命源能和古老的木屬靈氣,正是那琅玕仙樹上的無上仙珍!
他不動聲色地將儲物袋收入懷中。
出門不撿便是丟,尤其是這等可遇不可求的仙緣。
方纔撤離琅玕仙樹時,他便以神念秘法暗中吩咐九婉,憑借天狐一族的天賦秘術隱匿虛空,待追兵被引開,便立刻出手“收割”。
九婉不負所托,不僅得手,更憑借焱煌劍器靈與主人的神魂感應,及時尋到了這祭壇所在。
隻是林安催動六道真解時引動的法則風暴過於恐怖,九婉隻得遠遠觀望,直到此刻才現身。
在天道元嬰鯨吞海吸般的掠奪下,周遭稀薄的天地元氣幾乎被抽成真空。
短短片刻,林安體內幾近枯竭的靈力已恢複了九成,奔騰如大江大河。
左肩胛骨的傷勢在永恒仙體強大的自愈力下徹底複原,光滑如初,隻餘下些許痠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