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照的光體光芒略顯黯淡,彷彿敘述這段曆史消耗了它巨大的能量:“可以說,這座‘神魔牢獄’,纔是蜀中結界最初的心臟,最核心的起源之地。
而在那之後漫長的萬年歲月裡,牢獄的禁製終究被那些恐怖的存在找到破綻……他們逃了出來,散落於此界各處,成為了此界各部洲先民的……先祖。”最後兩個字,它說得意味深長。
此刻的燭照,眼中(資料流)的光芒明顯暗淡了許多,光體邊緣甚至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波動,給人一種油儘燈枯、風中殘燭的淒涼感。
林安心中微動,感受到這位古老智慧生命傳遞出的疲憊與滄桑,他靜靜地等待著,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燭照察覺到林安的目光,光體微微轉動,似乎笑了笑(如果資料流的波動能算笑容的話):“歲月……太悠久了。此地隔絕於主宇宙,斷絕了‘星竹’能源的供給。
為了維持這兩座古陣的執行,守護那‘仙蛻石殼’的最後生機,我隻能……隻能將自身的核心能源,通過‘靈佑宮’這艘星宇飛船的供能體係,一點點地轉化、輸出。現在的我……”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用你們人類的話說,已經是油儘燈枯,強弩之末了。”
林安心中泛起一絲同情,對一個智慧生命產生這種情緒頗為奇異,但他確實感受到了燭照那份守護的執著與末路的悲涼。
他微微點頭,聲音溫和:“前輩……葵花天尊的情況,方纔靈甲真人已略作告知。您這……”
燭照卻突然“哦”了一聲,光體亮度似乎迴光返照般提升了一點,擬人化的臉上堆起一個“笑容”(資料流組合成一個上揚的弧度):“不妨事,不妨事!小子,想不想聽故事?
一個關於鬼、關於輪回、關於宿命……也關於她們的故事?”話音未落,它那向日葵花瓣般的能量流邊緣,一塊看似普通、布滿歲月刻痕的灰黑色石頭憑空浮現。
燭照解釋道:“這是‘仙影石’,記錄著一些往昔的片段。我的能量已不足以憑空還原當時的景象,需要藉助這些媒介之物。”說完,一道柔和的光束從它花盤核心射出,打在仙影石上。
嗡——
仙影石表麵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隨即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如同展開了一幅古老的畫卷。林安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光幕之中:
雲霧繚繞,仙氣氤氳。一處臨崖的雅緻亭台內,一位身著青衫、氣質清冷如仙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眉宇間帶著仙門世家特有的孤高與智慧。
他正是陸昭天君。在他懷中,依偎著一個約莫豆蔻年華的少女,明眸皓齒,清音如玉,正是蘇璃。她指尖輕點著案幾上攤開的竹簡,仰著小臉,好奇地問:
“爹爹,古人當真信鬼?那些故事裡說的青麵獠牙、飄來飄去的,都是真的嗎?”
陸昭低頭,看著女兒純真的眼眸,淡漠的臉上露出一絲寵溺的笑意。
他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案幾上輕輕一劃,一道靈光閃過,一個由金光構成的、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憑空浮現——正是甲骨文中的“鬼”字。
“璃兒既問,為父便與你細說這‘靈魂三論’——”陸昭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鬼為何物?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他指著那懸浮的金色符文:“璃兒且看這上古甲骨文中的‘鬼’字。此乃象形文字,見形畫形。單看此字,或許不明其意,但若與‘人’字對照……”他並指再一劃,旁邊又浮現一個代表“人”的甲骨文。
蘇璃明眸微睜,仔細辨認,隨即輕呼:“啊!爹爹你看!這‘鬼’字,分明畫的是一個頭顱碩大如田、脖頸卻纖細如杆的怪人!”
“不錯。”陸昭頷首,青衫無風自動,更添幾分飄逸,“世人皆道鬼形駭人,卻未必知其本相。關於此字,曆來有兩說:一說,乃指頭戴猙獰儺麵、行祭祀之禮的巫覡,他們跳著儺舞,溝通亡靈;另一說則更為玄妙,”
他目光深邃,“指人死後,以草蓆覆首,或葬於田壟之下,故而在文字上形成了此象。”
他袖袍優雅一揮,案幾上靈光再閃,浮現兩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典籍虛影——《禮記》與《說文解字》。書頁無風自動,嘩嘩翻動,最終定格在關鍵段落。
“《禮記》有載:‘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陸昭的聲音如同誦讀經文,“而《說文解字》則言:‘人所歸為鬼,鬼者,歸也。’
古人認為,人身死則魂魄分離,輕清之魂升於九天,重濁之魄歸於九幽。這‘鬼’,便是魂靈在歸途之中所呈現的形態。”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年時光,看到了夏商時期的古老祭祀:“夏商之時,先民篤信鬼神,尤重祖先崇拜。
商王每事必卜,以甲骨灼燒裂紋問先祖之意。甚至……”他語氣微沉,“以活人祭祀,取悅鬼神,取悅鬼神,以求庇佑。”
“啊!”蘇璃掩口驚呼,小臉上露出不忍,“那不是……太殘忍了嗎?”
“天道輪回,自有定數。”陸昭淡然道,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超然,“直至周公製禮作樂,以‘禮’代‘祭’,規範人倫,弱化鬼神。
至聖先師孔子更言‘敬鬼神而遠之’,引導世人專注於現世德行。然百家爭鳴,墨家卻獨樹一幟……”
他手指淩空一點,虛空中金光流轉,浮現墨家經典篇章:“墨家視鬼神為天地之監察,司掌賞善罰惡。
行善者,鬼神佑之,福澤綿長;作惡者,鬼神罰之,災禍臨身。故人世間墨家子弟,雖身處凡塵,卻比許多修仙者更重因果,更畏天理。”
“那後來呢?”蘇璃聽得入神,追問道。
陸昭微微一笑,袖袍再次揮動。周圍雲霧翻湧,亭台樓閣瞬間變幻。
眨眼間,父女二人已置身於南北朝時期一座幽深山穀之中。穀中古木參天,藤蔓纏繞,一座古樸的道觀掩映其間,透著一股神秘氣息。
“南北朝時,有奇書《庸有錄》現世。”陸昭負手而立,指向那座道觀,“書中言:‘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夷死為微。’此乃揭示了生死輪回更深一層的奧秘,鬼,並非終點。”
蘇璃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也就是說……人隻是鬼的‘初始形態’?死亡……反而是鬼的‘成人禮’?”
“璃兒聰慧。”陸昭讚許地點點頭,“人死為鬼,鬼再曆劫數,方可超脫,或入輪回,或達更高境界。這世間萬物,生滅輪轉,皆有其道。”
他帶著蘇璃步入道觀。
殿內香火嫋嫋,一位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的老道迎上前來,稽首行禮:“陸仙友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
陸昭拱手還禮,姿態謙和:“不敢當,道友乃《庸有錄》嫡傳,今日特攜小女前來,請教鬼道玄機。”
老道神秘一笑,從寬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古籍,書頁邊緣已磨損不堪,顯然年代久遠:“此書所載,遠比世人所知更為玄妙。
鬼族亦有森嚴等級,民間那些‘鬼’字旁的字,如魑、魅、魍、魎……每一個都代表著一種特定的鬼物形態與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