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觀你靈性深處,烙印著伏羲聖尊八卦演道的軌跡,那是時空能量的至大秘鑰,解人間百代厄苦。然,萬物循軌,眾生皆在輪中。後世之地星,因神隻傾軋、紀元更迭、道統蒙塵,其時空之序徒存‘六’象,如困厄之籠,亦如輪回之軌。此即地星眾生之‘宿命’,非命定束縛,實為能量場域殘破失衡之果。”
林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伏羲八卦!這是從奧陌陌口中得知的、屬於那位偉大存在的至高大道!眼前這位佛陀,竟真與聖尊探討過時空能量!
佛陀口中的“六”,是否就是“六卦時代”?那場水火二神湮滅後,伏羲聖尊分身等強者重構的、替代了完整八卦的格局?一種沉重的宿命感與渴望窺破真相的衝動在心中交織。
佛陀的法音依舊不疾不徐,宛如深穀澗流,滌蕩心神:
“‘斷輪脫六’,非人間小術可達,觸及高維時空之終極秘奧。你欲以天道元嬰為舟,渡凡俗苦海,則神魂需如定海神針,無懼無量劫風。然此路迢迢,幽深無極,步步維艱,汝當碎偽嬰欲重修大道之軀,不過剛啟其扉。”
林安(比丘)不由自主地匍匐下去,額頭深深觸及冰涼的地磚。這不是祈求,而是對浩瀚真理與自身渺小差距最深沉的震撼與確認。他在尋求穩固神魂的術法以突破元嬰瓶頸,佛陀卻已看到了他前方那更為遼闊、也更加危險的境界。
“緣法既至,當予汝渡海之櫓。”佛陀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萬古滄桑的瞭然與慈悲,“今傳你佛門六神通之‘宿命通’。非為窺測命運,撥弄眾生,而在於‘明’:明宿世之緣起,明當世之牽連,明未來之可能。唯有明澈宿命流轉之河,方能在無常業海中錨定一點真靈,尋得‘我’之本來麵目,神魂自固,攀緣登巔,證那不朽大覺。”
林安心頭劇震!“宿命通”!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奧陌陌帶他開啟時空虛界,曆經婆羅洲苦難、火星魔劫、加牛洲金字塔奇觀,最終回到此地苦修,難道冥冥之中就是為了這一刻?
佛陀似有所感,那蘊含星河的慧眼看向林安的目光更加深邃,彷彿穿透了他意識表層那名為“林安”的主意誌,看到了他此刻所承載的苦行僧“比丘”的靈魂本質,以及更遠的時空連線。
“而那摩尼偽光,執念熾如煉獄火,終將焚儘自身。此獠業障已深,命星晦暗,其主不久將墮入牢籠,四肢釘於苦難之架,魂靈永墮黑暗淵藪。”
佛陀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對邪道終局的宣判,平靜無波卻無可更改,“摩尼之教,如異源魔種,傳入汝華夏神州腹地後,彼時華夏帝王為護持本土道統,行雷霆手段,滅佛焚經之劫中,其亦被視作侵蝕正道之‘異端’,必將遭受天人之厭、人皇之怒,終歸於灰燼零落。”
林安腦海中閃過昨夜那黑袍使者猙獰的麵孔,其施展的“偽光明”與《光明偈》的扭曲力量確實與純正的佛法格格不入。
“然宇宙生克,道法自然。劫灰散儘,亦有殘餘沉澱。待時光流轉,入炎宋之朝,彼時氣運圓融,百家爭鳴,佛道昌隆。此摩尼之殘痕餘燼,其形骸將崩解,而一點‘光’之意念卻會如塵埃融入浩海,悄然滲透進你華夏神州的本土佛、道兩門之肌理,終被你那廣博浩瀚、孕化萬靈的神州文明所包容、同化、消弭無形,成為大道脈絡中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紋理。”
佛陀之言彷彿與時間的長河中的華夏曆史句句印證,甚至漣漪蕩開至遙遠的未來。林安看到了華夏曆史中唐武宗時期的烽火、佛經在烈火中的悲鳴,以及北宋汴京城內儒釋道和諧交融的盛景中,一縷外來“光”最終被浸潤吸收的景象。
這是過去、現在、未來的力量,這是維度的力量!但林安總感覺佛陀的力量似乎並不能在時間長河中暢行無阻,隻能略微窺視一角!
“緣起緣滅,本自空寂。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且受法印——”
佛陀話音方落,並未有任何結印的動作,隻是那蘊含無儘智慧的雙眸微微一凝。轟!一道純粹到近乎凝固、凝聚著無量智慧與不朽意誌的金色光束,如從時間起點射來,撕裂了古刹內外一切有形無形的阻礙,精準無比地,卻又無比輕柔地落在林安的眉心正中!
“嗡!”
林安隻覺整個識海如同宇宙初開,刹那間被無量的金色光芒充斥!那不是簡單的資訊流,而是實質化的、高度濃縮凝練的時空能量!
這能量瞬間突破了他主意識的所有防禦與理解力,帶著一種超越他當前認知維度、蘊含宇宙根本法則的玄奧偉力,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本源深處!
一段繁複到無法想象、結構精妙如無限巢狀星雲的玄奧晦明梵文,如同活物一般,在他意識的汪洋中自行排列、組合、鳴唱、衍生……
他“聽”不到聲音,卻“看到”了無數金色梵文符號在閃爍、分解、重組,每一個符文都是一個旋轉的星係,蘊含著“過去”、“現在”、“未來”時間線糾纏、折疊與分離的景象。
巨大的資訊洪流幾乎要撐爆他的識海,肉身劇烈顫抖,七竅竟滲出淡淡的金色光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構成這束光、這段梵文的“東西”,並非虛幻的意念投射,而是一種實實在在、擁有質量和法則力量的能量實體!這絕非幻境虛界中殘留的記憶所能比擬!
‘一念生萬法,一念化萬界……這難道就是高維……仙界的力量?’林安主意識深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震撼,‘能夠一念之間,將如此龐大玄奧的資訊與法則,凝聚成實質能量傳遞……而且一眼就看穿我穿越時空附身的本質……這位佛陀,他早就算到了今日?伏羲聖尊……佛道……難道在終極大道上,果真殊途同歸?佛道本一家,誠不我欺!’
佛陀看著被金光籠罩的林安,彷彿看到了他識海中因接受無上傳承而掀起的驚濤駭浪,也看到了那絲因窺見高維之秘而產生的無邊震撼。佛陀的影像在金光中變得越發神聖超然。
“阿彌陀佛——”
一聲貫穿時空、洗滌心靈的佛號輕輕吟誦而出,如同宇宙大寂滅時的終曲。金身光芒驟然大盛,瞬間照亮了整個婆羅洲的黎明,卻又在刹那間收斂、坍縮,如同從未出現過。空蕩蕩的佛殿前,隻剩下斑駁的泥胎佛像,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帶著神聖莊嚴的細微能量漣漪。剛才的一切,恍然如夢。
唯有林安眉心那一點殘留的、如同金剛石般堅硬凝練的微光,以及識海深處不斷湧動、與他的意識緩慢交融的那片金色的、流轉著無數時間絲線的意識之海,昭示著剛才的一切真實不虛。那並非單純的資訊,更像是佛陀將一絲時空法則的碎片,以佛門“宿命通”的神通形式,烙印在了他的真靈之上!
林安的意識僵硬地跪在原地,保持著頂禮膜拜的姿勢,心中反複咀嚼著佛陀金身消散前那句蘊含了無上因果玄機的話語:
‘方纔佛陀那一句:“我這具附身之人(指比丘)是我往後的因果……”’
這是什麼意思?這苦行僧“比丘”,是佛陀未來的因果?還是佛陀指林安附身於比丘這件事本身,成為了佛陀某種佈局的一環?林安心中疑竇叢生,如同深潭投入巨石,激起萬圈疑惑的漣漪。宿命通……因果……宿世因緣……這幾個詞在他腦中不斷盤旋。
他隱隱感到,這個名叫“比丘”的苦行僧,他的身份絕非眼前所見的這般簡單。但此刻,識海中那如淵似海的宿命通奧義正自發流轉,牽扯著他全部的注意力。巨大的誘惑與重新結成天道嬰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必須即刻開始參悟!
古刹的塵埃彷彿再次擁有了流動的權利,緩緩沉降。破曉的天光透出,將佛像的輪廓重新勾勒清晰。昨夜金光萬丈、佛陀顯聖的異象已如朝露般消散無蹤,隻餘下林安獨自一人,跪伏在冰冷的地磚上。眉心殘留著金剛石烙印般的微溫,如同宇宙坐標刻印於此,將他錨定在這個婆羅洲苦行僧的軀殼內,也錨定在了洶湧的宿命之海邊。
佛陀的話語——那關於伏羲八卦、六象宿命、高維秘奧、乃至摩尼教灰燼般命運的大道綸音——如同不滅的印記在林安的意識核心中回響。但真正讓他靈魂悸動、幾乎無法自持的,是識海中那片剛剛開辟的、金色的意識海域。
它並非是靜止的湖水,而是流動著億萬條璀璨金線的能量之海。每一條金線,都彷彿是一條活的時間蠕蟲,它們在深海中遊弋、纏繞、斷裂、又再次接續,編織出難以理解的立體圖案。
無數微小的、閃爍著暗金光點的梵文符文在這能量海中沉浮、組合、分解、重構。每當他試圖“看”清其中一個符文,意識就會被瞬間抽離,投入一個由該符文核心意念構建的微縮時空片段:
或許是某個農夫在雨前焦急望向天空,雨絲在他意識觸及時卻變成了億萬條細碎的時間軌跡線;或許是一位工匠在泥胚上刻下紋路的瞬間,那紋路延伸開去,竟與天穹未知的星辰軌跡共鳴;又或許隻是庭前花落,一枚花瓣飄墜的軌跡,其背後卻牽連著一個古老家族興衰斷裂的隱線……。
這些都是“緣起”與“因果”的微末顯化!但“宿命通”並非僅僅是旁觀者,林安能隱隱感覺到,在這些碎片般的“命運相”中,存在著極其微妙的“節點”與“勢能”。
若能把握某個關鍵節點,似乎便能影響那無數金線的流向……但這念頭剛一升起,立刻被識海中更為宏大、如同宇宙呼吸般亙古不變的法則之力所壓製——那是宿命流轉本身不可抗拒的偉力,個體妄動因果節點,引來的反噬足以令神魂瞬間湮滅!
‘原來如此!所謂‘明宿命’,不是去改變,而是去‘觀照’。如同站在極高處,看清河流的脈絡與方向,不被漩渦吞沒;看清自己是河中的一顆水珠,還是岸邊的一株青草……真正的穩固神魂,是在洶湧的時間之流中,找到了‘我之為我’的那個真實坐標點,讓靈魂之舟不被無常風浪輕易掀翻!’
林安幡然醒悟,如同漆黑隧道儘頭突現明燈。他之前所求穩固神魂的法門,無論道門還是佛門其他神通,多是築牆、壘石、結印護持自身。而這“宿命通”,卻是給他一雙能看穿時空迷霧的眼!
看清了自身在業海洪流中的位置,看到了命運的走勢與牽絆,知道了哪些是必承之重,哪些是可避之險,內心自然澄澈,神魂自然安定!這並非對抗,而是融入與明瞭後的如如不動!
狂喜與敬畏同時充滿胸臆。他開始沉心靜氣,不再對抗識海中的金色洪流,而是努力調和自己主意識那屬於“林安”的道門核心,與這具“比丘”軀殼修來的幾十年佛門根基,嘗試著去接納、去理解那些流轉的梵文與金線,將它們視為時間法則的密碼,而不是強行解開的鎖鏈。
古刹的時光在這種深層次的入定中失去了計量意義。日升月落,風雨如晦,寒暑更迭。婆羅洲獨有的、帶有奇特“聲紋”的空氣,彷彿也在這漫長的禪定中與他識海內的金色能量海發生著某種共鳴。庭院內的野草瘋狂生長,藤蔓悄然爬上斑駁的泥牆,又在一場冬雪後枯萎。
佛像上的漆皮剝落得更多,露出裡麵粗糙的泥胚。唯有林安(比丘)盤坐的身影,如同嵌入廟宇的一部分,散發著一種越來越凝實、越來越穩固的氣息。他的軀體漸顯枯槁,形容憔悴,但眉宇之間,那點金色印記卻越發明亮、深邃,彷彿成了連線內外宇宙的樞紐。
十年?五十年?或許更久。
某個月明之夜,古刹殘破的穹頂傾瀉下清冷的月光。林安枯坐的身軀沒有動作,但他的意識卻在識海深處產生了一次微妙的“躍遷”。
不再是被動感受金線與梵文的衝擊,也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調和道、佛根基。他的主意識彷彿一瞬間抽離出來,如同懸浮在自身識海上空的星辰!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超越性的視角,“俯視”著自己識海中那片金色的命運之海,也“俯視”著自己這具名為“比丘”的肉身,以及肉身深處蟄伏的、屬於“林安”的真靈!
他看到了肉身與神魂的聯係——並非無形的管道,而是無數條閃爍著不同命運光輝的金線糾纏連結。他看到了婆羅洲獨特的“聲紋”能量,如同無形的風,悄然滲透進肉身,滋養著那幾十年苦修打下的佛門根基——這部分根基,正緩緩改變著“比丘”的靈魂本質。
他更看到了自己主意識中那核心的道種意念,如同金色的恒星,在這具肉身的靈魂海洋深處散發著恒定光芒。無數金線從這顆“恒星”射出,一部分牢固地與這具肉身靈魂相連,構成一個暫時穩定的附身結構。
另一部分則異常黯淡,卻又異常堅韌,如同跨越無儘星海的橋梁,指向一個遙遠不可知的時空坐標——那是他本體所在的位置!而那黯淡的部分,顯示著穿越時空附身所帶來的巨大因果負荷與神魂本源能量的損耗!
最關鍵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重新結嬰時最關鍵的一步——凝結元嬰真形時,原始天道的盤紋需九重天道劫雷捶打元嬰,成就神魂真靈之極,方為天道元嬰。
在時空虛界的婆羅洲古刹中,時間此刻已失去了俗世的意義刻度。
林安盤坐於偏房的蒲團之上繼續打坐修煉,窗外婆羅洲特有的悶熱與潮濕被古刹一層無形的淒涼結界阻隔,室內彌漫著朽木、灰塵與淡淡的檀香混合的奇異氣味。
佛陀賜予的“宿命通”傳承——那蘊含著金色光芒、交織著時空法則碎片的龐大資訊流——在他識海中緩緩沉降、彌散。
隨著修煉再入佳境,這宿命通功法像是一把開啟維度之眼的鑰匙,一種對命運洪流本身的“觀測態”。他內觀內省,看到了比丘短暫而執著的一生:生於貧瘠海島,俗家姓宋,父母寄望於佛門庇護,故名“比丘”。
他再次通過比丘視角回望比丘的一生。在婆羅洲大街上比丘對紅龍人鞭笞黑奴時,他的眼底流露著悲憫;他麵對猶神教強大精神約束力場時的無力與不甘;他在古刹中日複一日勞作、誦經、靜坐,以凡人之軀向渺茫希望投射的微弱火光…每一個選擇,每一次苦難,都化作精神意誌的養料,淬煉著這具平凡軀殼裡不凡的靈魂。
“十方三世,宿命通明…”
識海中流淌著古老的梵音,並非強行灌輸力量,而是引導他如何“觀照”。這種“觀照”帶來的並非掌控的快感,而是一種深沉的洞悉與隨之而來的責任。林安的精神意誌在金線佛光的引導下,與比丘積累數十載的純粹願力緩緩交融。
那是為了這片苦難土地祈福的心願,是祈求人族開智覺醒的執念。這份沉甸甸的願力,純淨而堅韌,穿透了時空虛界的模擬,直抵林安道心的核心。
就在這份交融達到某個微妙的平衡點時,林安的意念捕捉到了比丘最深層的那個念頭——一個在絕望與希冀夾縫中滋生的覺悟:
“生而為人,既入紅塵,何必再執比丘之名?當以己身,曉諭天地,啟迪矇昧,開人間智光…”
比丘,在生命的暮年,在意識將散未散的邊緣,於內心為自己重塑了真名:
“宋……曉迪。曉天迪世,為人間開悟。”
嗡——!
這名字如同一個沉寂萬古的金鑰被瞬間觸動!林安的整個意識海驟然掀起滔天巨浪!無儘的時空碎片以這個名字為原點瘋狂回溯、聚合!
“宋曉迪?!”
這個名字如同九霄神雷,在林安的意念中轟然炸響!
震驚、荒誕、難以置信的冰流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思維。這個名字何止是“耳熟”!就在時空虛界之外的“現實”——那個在時空切片中支離破碎,卻又被九婉告知的硫陽道州的資訊流裡——這個名字代表著瑤池星宗那位位高權重,在猶神教高壓下神秘周旋、身份成謎的太上長老!
“我…我在這時空虛界的記憶中……附身意唸的物件……竟是他?是未來的瑤池星宗太上長老、宋曉迪長老?!”
林安的思維幾乎停滯。因果的鏈條在眼前瞬間繃緊、延伸,一端連線著婆羅洲古刹中垂死的苦行僧,另一端,竟跨越了虛界與現實的壁壘,指向了瑤池星宗的權力核心!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油鍋:
這位傳奇的太上長老,他那“前世”竟是被猶神教勢力籠罩的婆羅洲上一個籍籍無名的苦行僧?
“曉天迪世”的宏願,是如何在瑤池星宗那樣複雜的環境下生根發芽的?他經曆了什麼,付出了什麼?
奧陌陌曾說瑤池星宗內有隱秘佈局…宋曉迪長老正是其中關鍵一環!這個在虛界此刻還寂寂無聞的名字,未來竟肩負著如此重擔?!
而自己此刻,正親身經曆著他走向蛻變的關鍵節點!
一種前所未有的“共謀”感在滋生。林安感覺自己無意間踏入了一條早已存在的、深沉而宏大的命運暗河中。
“宿命通”,果然通的是宿世、當世、與未來交織的迷網。但此刻的“通曉”,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深的沉潛與責任。
巨大的衝擊過後,是深海般的沉靜。宋曉迪的軀殼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氣息,如同一截枯木。但林安的意識,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凝練、清晰。
他已不再是“寄居”於一個軀殼的旁觀者,而是真正融合了這段“宿世”經曆的核心意誌——那份“曉天迪世”的宏願,如同烙印,深深融入了他的道心。
這具軀殼成了他穩固神魂的“錨點”,而“宿命通”則是照亮這片意識海洋的燈塔。佛門金光不再是外力,而是內生的慧芒,與林安自身的道門真元如同陰陽魚般旋轉交融。道祖符文的古樸神秘,與佛門金線的璀璨玄奧,在他識海中交織、纏繞,共同構織出一個微縮的宇宙星圖。
那枚處於核心的、布滿裂紋與符文的混沌元嬰雛形,在佛光的撫慰與道紋的滋養下,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補、癒合,並散發出更為凝實、深邃的微光。
林安沉浸在奇妙的修煉狀態中。他盤坐不動,周遭破敗的古刹卻在他的“觀照”下呈現出非凡的景象:
塵埃的宇宙:
細微的塵埃不再是灰燼,而是在金色佛光的映照下,如同億萬顆璀璨的微縮星辰,懸浮在空中,遵循著玄妙的軌跡執行、生滅。每一粒塵埃的光影軌跡,都彷彿蘊含著一瞬的世界生滅。
朽木的紋路:
支撐佛殿的朽木梁柱,其木質纖維在宿命通的視角下無限放大,化作通往幽深時間儘頭的隧道。樹輪紋路上流淌過金色符文,是歲月的年輪,也是曾經生長於此的生命印記,此刻彷彿被“宿命通”喚醒,在低語、在哀歎、在讚頌婆羅洲遠古森林的浩瀚記憶。
凝固的聲響:
風穿過破窗的嗚咽,遠處依稀傳來的海潮聲,甚至院落中風吹草葉的沙沙聲…一切都變得極度清晰,卻又彷彿被“觀照”所凝滯。每一個聲音的音節都被拆解、拉長,變成一段段可視的、如液體黃金般的音波紋在虛空中擴散、回響,揭示著聲音背後隱藏的時空脈動。
佛影的留存:
佛陀雖已不在,但佛陀降臨時的精神印記依然殘留在這片空間。當林安的宿命通掃過蒲團,掃過比丘最後靜坐的角落,虛空中會極其短暫地浮現出一圈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的“時空漣漪”,如同平靜水麵上被無形指尖點出的微小波紋,轉瞬即逝,卻蘊含著宏大的佛意與本源的時空之秘。
林安的狀態如古井深淵,外表平靜無波,內在卻是熔爐煉化萬法。道基與佛性的調和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深層次的蛻變與重構。婆羅洲上空殘留的猶神教精神約束力場形成的無形壓力,此刻不再僅僅是阻礙,反而成為一塊絕佳的“磨刀石”。
那冰冷、排他、充滿精神汙染氣息的力場,不斷衝擊著古刹的殘存結界和林安自身形成的佛道融合光暈。每一次衝擊,都激起林安體內金色與青色光芒更劇烈的輝映,如同鍛鐵般淬煉著他的意誌與靈魂結構。
不知“歲月”流轉幾何。可能是一彈指,也可能已是十數載光陰在虛界中流逝。當林安再一次內視識海時,那枚碎去偽嬰的元丹已不複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籠罩在柔和金光中的、宛如白玉雕琢般的一枚圓形‘紫靈白丹’!
它周身流淌著純淨道韻與璀璨佛光交織成的神秘符文帶,隱隱散出洞悉前因後果的通明智慧。
同時,一股穩固如山、清澈如泉、通明如鏡的神魂本源氣息,已澎湃得幾乎要透體而出!
大成!宿命通大徹大悟之境!
林安緩緩睜開了意念之“眼”,雖然比丘的肉身早已化作塵埃,但在這片由時空虛界構建的婆羅洲古刹遺跡之上,一股無形的、純粹由意誌構成的身影清晰起來。那是他的精神投影,散發著金青交織、通明圓融的氣息。
是時候離開了。
他無需開口,純粹而強烈的意念如同黑暗中點亮的光塔,穿透時空虛界的層層疊疊:
“奧陌陌!”
呼喚既出,如同石子投入深不可測的古井。時空虛界驟然凝固!那破敗的古刹,婆羅洲沉重的天空,遠處奴隸貿易留下的無形悲鳴,乃至彌漫在空氣裡的猶神教壓抑力場…所有的一切都瞬間褪色、凝固、碎裂!
熟悉的、被星光洪流包裹、拉扯的感覺襲來,但與上次時空意海的狂暴混亂不同,這一次,林安的神魂在“宿命通”的大成境界下穩固無比。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正從這婆羅洲的時空片段“節點”上被精準地剝離。
時空虛界的絢麗光脈在他身邊飛速倒退,無數承載文明印記的光點掠過,如同行駛在一條由星辰鋪就的流光隧道之中。他能感受到支撐這偉力的核心——那來自月星矩陣的能量脈動,浩瀚而古老。
歸途順暢。他能感覺到自己正跨越維度,回歸那承載本體的現實坐標。
剝離感即將到達儘頭,外界的氣息已然可辨——那裡有他閉關的洞府石壁的微涼,有地星靈脈的律動,有……
然而,就在意識徹底脫離虛界,即將落回本體的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極其輕微卻異常突兀的“噪音”被林安的宿命通捕捉到了!
那並非源於虛界內部,也非來自即將回歸的現實本體。它更像是一道極細微的空間裂隙在他回歸的路徑邊緣驟然生成、又瞬間被某種宏大力量撫平的漣漪餘波!
那漣漪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古老、冷冽、非仙非魔也非神,彷彿亙古歲月沉澱下來的,屬於龐大到無法理解的超級造物的冰冷無機質氣息!
這氣息一閃而逝,快到連時空都幾乎無法記錄。
若非林安的神魂已然通明圓融,對時空的感知敏銳到了極致,根本無法察覺!
“蜀…?!”
一個空間磨盤撕扯這分裂平行宇宙壁的直覺瞬間滑過林安的意念,隨即湮滅。
但這極其短暫的、異常的乾擾,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了一粒微塵,雖未能阻止回歸,卻預示著這條歸途,似乎並非想象中的那般“絕對獨立”與安全。彷彿有兩股,甚至多股難以想象的巨力,正在時空的更高層次維度上,以這個通道為節點,進行著極其隱晦的觸碰、角力……或者窺探?
下一刻——
光華散儘,五感如潮水般回歸。
肉身沉實厚重的真實觸感包裹了林安的意識。
他回來了。
意識已徹底回歸本體,盤坐在洞府那冰冷堅硬的石台之上。
檀香爐中最後一絲青煙嫋嫋散去。
洞府內一片靜謐。
但剛才那瞬間的“異樣波瀾”,卻像一個冰冷的烙印,深深鐫刻在林安初成的“宿命通”明鏡般的心湖之上,留下了一圈細微卻無法忽略的漣漪。
洞府中,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林安緩緩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