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垂下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心中若有所思。妖域魂湖界魂魚?這幾個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二峰山主竟為此等罕見靈物煉製魚竿?是個人喜好,還是與那魂湖深處隱藏的秘密有關?妖域、魂湖……這四個字印在了林安的心裡。
隨著來到翠湖的弟子多了起來,方纔對岸私語之人再次看向了湖這邊,似乎可以轉移話題回到這些新進弟子上來,但也仍舊對這些弟子奚落幾句。
“不過呀,也不能小看這些新進門的散修,誰知道裡麵有沒有被埋沒的天縱之才呀!”
“哪來那麼多天才呀,務實一點,你看看這都什麼人呢!除了人族還算順眼,那頭熊和雲駿,桀驁不馴的樣子,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還是族中高手護衛之下安然度過星空試煉的。”
“種族的底蘊,也是他們修行的資源,楠哥你說對吧...”
“乾活吧,待會和兄弟們幾個去耍一耍...”
“嘿嘿,聽楠哥的...”
此時,最後幾名弟子姍姍來遲。那身著星雲道袍的中年執事終於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冷冷抬眼,銳利的目光掃過遲到者:“新進弟子,初次免罰。下次若再讓本座久候,立扣五百貢獻點,《星宗教典》抄錄百遍。聽明白了?”
眾人齊聲應諾,那頭來自大地的熊族力士和雲駿族青年一臉桀驁,雖也口中稱是,但眼中的不以為然清晰可見。
中年執事不再多言,一拍腰間靈獸袋,一聲清唳響起,一隻翼展近十丈、翎羽閃爍著青濛濛金屬光澤的異種青光雕出現在空中。他抬手示意:“登鳥,去水鏡閣。”
林安隨著人流輕輕躍上雕背寬闊平坦的背部,勁風撲麵,吹動衣袂。他看到了精衛族的阿木,對方也正朝他看來,兩人隔著人群微微頷首致意。一共四十六人,正如蘇楠所言,二峰這屆弟子無論數量還是整體實力,確實遠遜於其他峰。“良莠不齊……”蘇楠師兄的評價在耳邊回蕩。
就在他目光掠過人群時,瞳孔驟然一縮!一道身影躍入視線邊緣——一個棱角分明、麵色略顯蒼白的人族青年。此人氣息內斂,混跡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林安強大的神識卻在接觸的瞬間捕捉到了一縷極其隱蔽、卻森寒刺骨的陰冷氣息!彷彿來自九幽黃泉,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卻又被他身上一種奇特的功法極力掩蓋,若非林安神識經過道蓮之體和多次神念淬煉,遠超同階,幾乎難以察覺!
更讓林安心頭警兆大作的,是那種揮之不去的、若有若無的熟悉感!不是見過麵那種熟悉,而是一種……如同宿敵般的命運牽引!氣運示警!這感覺他已久違!
林安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開,如同掃過一個路人甲。心中卻已掀起波瀾。此人究竟是誰,來自何方的勢力,竟然滲透到了新入門弟子中?對方的目標是什麼?探知瑤池星宗,亦或者接近他?還是另有圖謀?硫陽道州這潭水,果然深不見底!
青光雕巨翅振動,掀起氣流如刀,化作一道青光,掠向層巒疊嶂的更深處。不多時,一片壯闊景象出現在眼前。數座懸浮於雲端的山峰拱衛下,一座巨大的、如同水晶豎琴般的奇異建築矗立虛空。琴絃由無形的能量流構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在琴絃前方,一片巨大的水幕遮天蔽日,水幕晶瑩剔透,隱隱可見其後洶湧澎湃的蔚藍大海,巨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彷彿隔著水幕也能聽見。
“這是……空間移花之術?還是高階幻陣?”有弟子失聲驚歎,充滿了震撼。
中年執事麵無表情,取出一枚銀色令牌,對著水幕打出一道凝練的白光。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那堅不可摧的水幕,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分開,微波蕩漾間向兩側“掀起”,露出一個巨大的圓形通道!青光雕毫不停歇,載著眾人瞬間沒入其中。
光影變幻,眼前豁然開朗。水幕之後,竟是一座獨立於雲端、雲霧繚繞的仙山!奇花異草爭豔,靈禽瑞獸隱現。山間亭台樓榭錯落有致,雕梁畫棟,流溢著淡淡的清輝和檀香氣。一條蜿蜒的玉石長廊,如同一條白玉蟒蛇,盤踞在山崖之畔,儘頭消失在氤氳的雲霧深處,散發出神秘、莊嚴而又略帶壓迫感的古老氣息。
青光雕緩緩落在山巔平台。眾人躍下鳥背,好奇地打量著這如同仙境般的地方。中年執事也不多言,直接取出厚厚一疊黃色符籙,每張符籙上都用硃砂勾勒著複雜的符文,透著一股清心凝神的氣息。
“此物乃問心符。爾等持符,自行進入前方問心長廊。”執事的聲音在空曠的山巔顯得格外清晰,“長廊自有玄機,叩問汝等道心。此乃本宗開山祖師巫仙帝江所立之祖製,萬載不移,以辨忠奸明心跡。成功穿過者,自有長老接引前往攬月閣。”他將符籙分發下去,眼神銳利如鷹隼,“進去吧。”說完,竟轉身駕起遁光,消失不見。
眾人麵麵相覷,看著那條深入雲霧、古意盎然的長廊,心中都有些忐忑。但還是依言手持符籙,陸續踏入那玉石廊道。每當一人進入,長廊入口便會泛起一圈如水波般的漣漪,將身影吞噬其中。
林安深吸一口氣,手持問心符,一步邁入。
嗡!
彷彿穿透了一層極其微弱的空間屏障,眼前景象瞬間全變!哪裡還有什麼雲霧長廊、仙山瓊閣?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極為古樸、空曠的圓形道場中央。光線極其昏暗,僅靠幾盞似乎永不熄滅的青銅古燈提供著搖曳的橘黃光芒。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舊書、冷石和微弱香燭的奇特氣味。四周牆壁是粗糙的灰石壘砌,布滿歲月的痕跡。正對麵的石壁上,隻有一個巨大的、古老的象形文字——“道”!那字彷彿有生命一般,在搖曳的燭火映照下,散發著沉甸甸的威壓。
萬籟俱寂,唯有林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在空曠的道場中回響。
突然,沒有任何預兆,一股浩瀚、古老、不帶絲毫感情的神念威壓,如同九天雷霆,直接轟入他的識海,劇烈震顫著他的神魂!
“人何以立?!”聲音宏大威嚴,彷彿自九天之外傳來,直叩心門!
這聲音帶著上古先民的滄桑,蘊含著對存在本質的拷問!林安心神凜然,瞬間明白,這是觸及道心本源的拷問!任何虛偽、遲疑都將無所遁形!他沉心靜氣,腦海中浮現的是本尊林乾安一路走來的信念: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神念再次叩問,帶著一絲探究。
林安神魂穩固,以堅定的意念回應:“是道途,亦非唯一道途!立心立命,澤被眾生,皆為立!”他不拘泥於文字,點出超越凡俗功業的“立”之本質。
道場內古燈的火苗微微搖曳了一下。
“六道不空,何以長生?”神念威嚴更甚,帶著對解脫與輪回的叩擊。
林安腦海中瞬間閃過,他在時空虛界中‘代入’了諸多先賢記憶裡的掙紮,本尊的執念,今生的因果糾纏,以及玄冥所言的真相……他心念如鏡,平靜無波地以意唸作答:“心猿意馬難脫六輪,執著長生便生魔障。以念入空,手無一物,諸相無色,唯真我常在,唯道常存!以‘修’代‘求’,心即是路!”他否定了執著於六道輪回和所謂“長生”的虛妄,強調“修”行本身與“真我”常在的永恒。
那石壁上的巨大“道”字,彷彿微微亮了一絲。
“何者為大?!”神念如刀,逼視著林安對世界規則的認知。
林安不假思索,意念澄澈:“天地無私,故生養萬物而不知其為仁。人有私慾,故爭奪不休!唯無私之德,方能承載萬物,涵育乾坤,此謂之‘大’!”他點出了天地的本性與人類的侷限,道出了“無私”的至高境界。
道場內死寂了片刻,那神念威壓似乎都微微凝滯了一瞬。
“萬族生靈相爭,何以立天地?!”最後一個問題,如黃鐘大呂,帶著俯瞰萬古蒼茫的蒼涼與沉重,直指硫陽道州、乃至整個地星宇宙殘酷現狀的核心!萬族征伐,諸神算計,文明湮滅與重生……
林安識海中掠過一幅幅畫麵:地星人間界的興衰、硫陽道州的萬族林立、古神與爬蟲族的陰謀、玄冥的無奈與希望、安吉列娜背負的家國命運……他感受到沉重的壓力,卻沒有絲毫動搖。意念如同精純的鑽石,堅定地傳遞出去:
“生者各異,和而不同!大道存異,求同而進!殺戮爭雄非恒道,相容並蓄方為真!”
話音落下,整個道場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幾個呼吸後,一聲悠長、彷彿帶著無儘歲月塵埃味道的歎息,伴隨著一個簡潔無比的意念在林安識海深處響起:
“善!”
眼前驟然一黑!當林安下意識眨動眼睛,視線恢複清明時,發現自己已站在那玉石長廊的儘頭。眼前的雲霧散開,露出一個開闊的平台,幾名身披銀色星紋袍的接引長老負手而立,身後是數十名身著各色服飾的執事弟子。
平台邊緣,已有幾名新弟子站在那裡,臉色各不相同。離林安最近的一人,嘴角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氣息紊亂,顯然是心魔反噬受了內傷。緊接著出來的,是那熊族和雲駿族的青年,他們雖然看起來並無大礙,但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眼神中充滿了壓抑的戾氣和不甘,顯然被問心長廊觸及了某些不願麵對的東西。
這時,一名看起來膽大些的人族青年,恭敬地向平台中央一位麵相和善些的銀袍長老行了一禮:“這位長老,敢問這問心長廊……”
“問心長廊,”那位長老並未因被打擾而不悅,反而捋了捋短須,聲音清晰洪亮,如同解釋給所有人聽,“乃是創宗祖師巫仙帝江大人以無上神通煉製之通靈法寶!此寶器靈有靈,非外力能乾預!其所問所考,皆指向道心本源,心藏奸佞,縱使修為通天,亦難逃懲戒!心向光明,縱使微末如塵,亦能安然無恙!此乃我瑤池星宗萬古祖製,今日你等經曆,不過是入門必經之檻,日後宗門若有疑慮,亦會請入此廊問心!”
此言一出,不少新弟子臉上都顯出恍然大悟和敬畏之色。連那熊族和雲駿族的青年,臉色也微微變了變。
林安卻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疑竇叢生。巫仙帝江的法寶?此座問心長廊似乎是對修士的心靈無無垢進行測試,星淵帝君作為古神勢力和猶神教推出來的代理人,會允許這樣一件不受控製、能辨忠奸的法寶存在於核心之地?是星淵帝君尚未完全掌控宗門核心?
還是故意留著做樣子,以彰“名門正道”之形?這問心長廊……其存在的本身就透著一種詭異的矛盾,彷彿一枚紮在這看似金碧輝煌堡壘內部的芒刺!它真的僅僅是為了剔除“道心不正”之人嗎?恐怕未必!那位長老所言“日後宗門若有疑慮”,纔是它的真實用途——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匪夷所思!
待最後一名弟子步履蹣跚地走出長廊,此人已是麵如金紙,搖搖欲墜,似乎是努力克製下纔不至於暈厥。然後接引流程繼續進行。
有執事弟子捧來托盤,給眾人分發了一套正式的瑤池星宗內門弟子服飾——質地比之前的常服更好一些,領口袖口繡著銀線雲紋,代表內門身份。接著,每人又拿到了一柄樣式製式、流光內蘊的長劍法寶。
林安指尖拂過冰冷的劍身。這是一柄下品靈器級的飛劍,品質平平無奇,在戰場上隻能算炮灰的武器。但此刻握在手中,卻彷彿一件身份的象征,一種正式融入此地的證明。雖然他身上有焱煌劍、番天印、骨笛乃至噬靈蟲等重寶,這柄劍於他戰鬥毫無用處,但他依舊將其小心地收入儲物袋最顯眼的位置——這是“白蒼”這個身份應有的偽裝。
“你等在宗門內的根基住處錄碟已錄入,今日課程乃劍道初講,由一峰承劍堂的羅長老主講。”一名執事弟子高聲宣佈,“授課地點在悟劍坪,需提前繳納一千貢獻點領取聽課玉簡。現在便可前往。”
眾人三三兩兩散開,有的迫不及待前往悟劍坪,有的則還在原地調息或低聲交談剛才問心長廊的經曆。林安不疾不徐地跟在前往悟劍坪的隊伍中。
劍鳴破曉,穿透了瑤池星宗晨霧繚繞的悟劍坪。當林安隨著人流踏上這片開闊之地,腳下溫潤的青玉石板彷彿能傳導某種隱晦的劍意。遠處山巒如削,淡青色的晨嵐遊走於奇峰之間,將聳峙的宮闕樓台映襯得宛若浮在空中的蜃樓。
悟劍坪並非真的平地,而是一片巨大的、被削平的山峰頂端,四周雲霧繚繞,視野極為開闊。中央位置,一位身材高瘦、麵色冷峻、背負一柄寬刃巨劍的老者早已負手而立,他便是羅長老。濃鬱的劍氣如同一張無形劍網,籠罩著此地,似乎其心念一動,便能夠切割此處的空間。
林安俏然而立,神念環伺一週哦,除了阿木與他一路相隨,並未見到秘境試煉中的若木族等人,似乎他們對人族的劍修之道並不感興趣。
“一千點貢獻,一個子兒不能少。”悟劍坪邊緣,一名麵頰瘦削、眼神銳利如鷹的內門執事麵無表情地杵在長條木案後。他枯指輕點案上流轉著細碎銀光的陣盤,頭也不抬地對簇擁而來的弟子們宣佈規則,“玉簡內燒錄‘斬星劍訣’,為羅長老此次講授核心。心浮氣躁囊中羞澀者,免進!”
排在前頭的赤發妖族弟子低聲咕噥著“真黑”,卻也隻能忍痛將身份令牌按上陣盤。伴隨著一聲輕微嗡鳴,令牌表麵原本七千三百點的數字悄然縮水一千。
林安靜立在後排,目光掠過攢動的人頭。這些年輕的麵孔大多透著一種近乎亢奮的渴求,彷彿那一千點貢獻不是流淌的鮮血,而是開啟秘庫的金鑰。對於他們而言,金仙境之下能聆聽一峰劍道羅長老親自剖析劍理,確乎值得這等代價。而林安,此刻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這所謂的流風劍訣之上。他體內的目標更為遙遠,也更接近毀滅——碎丹重嬰。
一道蒼老的聲音陡然壓下所有低語嘈雜,如古鐘被撞響的餘韻,在山嵐間回蕩:“聒噪!要聽便聽,不聽滾蛋!若有一人劍鳴引動山風不暢,莫怪老朽今日不講情麵!”一位青袍老者,不知何時已立於坪中唯一的白石高台之上,身形佝僂,白發稀疏,背負一柄無鞘烏木劍。正是承劍堂長老,羅正心。
“一千貢獻點換《斬星劍訣》前三重,值不值?”前排熊族修士甕聲質疑,他身為異族之人,隻聞人族劍修強大,並未直觀地感知過劍修意境,心浮氣躁之下,那鱗爪下意識地拍擊著石座。
“值?”羅長老耳疾神轉,蚊呐之音瞬間收入耳底。不過他見是異族修士,暫時引而不發,畢竟身為老師,眾目睽睽之下,動則打罵弟子,也有損聲譽,何況此人已經繳納了貢獻點。
隻見其眼皮未抬,袖中玉簡如雪片激射而出,“劍心通明者,觀潮生潮滅可悟劍意;愚鈍者,縱得仙帝傳承亦是廢鐵!”玉簡入手冰涼,林安神念探入,見九式劍招皆以星辰軌跡推演,暗藏空間切割之理。
忽有弟子上前躬身:“長老,第四式‘星隕’氣機牽引似有滯澀……”話音未落,羅長老並指虛劃——嗤啦!雲層裂開百丈溝壑,落日熔金間竟現七點寒芒如北鬥垂落,又在觸地前倏然消散。“劍是殺器,求甚完美?破綻即是殺機!”
滿場死寂。悟劍坪霎時靜得落針可聞,百十名各族弟子噤若寒蟬。唯林安眸底掠過精光:此老竟以劍招為餌,誘弟子鑽研殘缺大道!這其中不僅蘊藏劍仙之威,更容納了人間界的凡人武技。一劍之威,此羅長老必是劍術大家,大能修士果真深不可測。
羅長老對其剛才一手頗為滿意,但其並未停止,為了往後的日子能夠更多弟子前來聽課,他今天勢必要徹底震懾住這群弟子。隻見羅長老那雙彷彿蒙著塵埃的渾濁老眼隨意一掃,每個被他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神魂被無形利刃抵住的錯覺。他也不多言,枯瘦的指爪淩空一抓。
嗤啦!
一聲裂帛般的銳響刺痛耳膜。離他三丈開外一名蜥蜴人弟子腰間的精鐵長劍竟不受控製地脫鞘飛起,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扯,帶著淒厲的尖嘯射向高空!那名蜥蜴人弟子驚得膚色本就綠色更加慘綠,用墨綠色形容不為過,且手腳僵直。
“看好了!”羅長老沙啞喝道。聲音剛落,那柄直刺蒼穹的長劍猛地一震,似承受了莫大壓力,竟硬生生被無形的力量拗成半彎的弧度!劍身嗡嗡哀鳴,肉眼可見的裂痕如蛛網般在精鐵表麵蔓延!
羅長老手印輕變,五指如穿花蝴蝶!刹那間,碎裂的鐵屑凝而不散,並未墜落,反而懸停在半空,圍繞著一個無形的核心瘋狂旋轉!熾熱的氣息憑空湧現,鐵屑瞬間被熔化成灼目金流。羅長老的指影快成一片青濛濛的光,虛空劃出道道玄奧軌跡。那金流被無形力量揉搓塑形,似有無形丹爐將其包裹煉化。
台下弟子看得心神欲裂,死死盯著那團翻滾跳躍的金紅流體,幾息之後,熾光消退,一枚鴿卵大小、圓潤如珍珠的暗金色丹丸懸浮於空,表麵隱有波紋流轉,散發出精純厚重的金鐵銳氣!
一顆完整的“庚金丹”!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從抓劍、毀劍、熔煉到凝丹,不過短短幾個呼吸!那柄品質不凡的精鐵長劍,竟被羅長老以駭人聽聞的玄妙手法,憑空“煉”成了一顆珍貴丹藥!碎裂的虛空發出一聲飽脹般的悶響,才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這次整個悟劍坪陷入了詭異的死寂。剛才還盤算值不值一千點的弟子,此刻隻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羅長老的手段,已徹底超脫了他們對“劍道”的認知!連林安平靜的眼眸深處也泛起一絲波瀾,那是一種熔煉萬物、信手造化的至高意境——天地為爐,精氣為柴!羅長老以劍演丹,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視角!
這是劍修的劍丹意境,信手捏丹,此丹亦可稱為‘劍丸’。
“此非劍術。”羅長老收回空懸的那顆庚金丹,隨意彈落台下,正好滾到那蜥蜴人弟子腳邊,對方早已麵無人色,“此為‘意’。何為劍?一點靈光聚,萬法皆可成兵!何為丹?一念孕生機,萬物皆可入藥!捨本逐末,拘泥形器,爾等修到死,也不過是個使劍胚的匠人!”
蒼老的聲音如寒泉澆頂,震撼中帶著刺骨的尖銳。
這一次算是讓台下所有弟子心悅誠服,不一會,前來聽課的各峰弟子人數悉數到齊後,羅長老便正式開始了今日的授課。而且經過前麵的插曲,此時的悟劍坪上唯有那股凜冽罡風卷動山林之間的雲海,而那數百名內門弟子則盤坐如星點斑駁的石台上聆聽劍意之道。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羅長老的聲音平平無奇,講解的也確實是“斬星劍訣”,但他每每舉手投足間,虛空便隱隱傳來金鐵碰撞的錚鳴,一股無形無質的鋒銳意誌彌漫開來,壓得眾多弟子心神恍惚,體內靈力如被細密砂石研磨,運轉艱澀。
直到日影西移,那宛如實質的銳氣領域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悟劍坪上百餘人,竟有大半臉色煞白,衣袍被汗水浸透,恍如經曆了一場凶險的生死之戰。
唯有少數幾位氣息深沉的核心弟子勉強站穩,眼神亮得驚人。他們領悟的或許不多,但那驚鴻一瞥的“意”的演示,已足以成為日後破境的重大機緣。
林安走在返回第二峰的山道上,夕陽的殘影拉扯著瑤池星宗奇偉建築投下的巨大暗影,扭曲而沉默地覆蓋著石階。
悟劍坪的經曆給了他某種警示——欲碎假嬰而鑄真嬰,靈脈的容量與韌性是根基。那些“意”的境界固然撼動心神,但對此刻需要壓縮境界以擴充靈脈的他來說,反而像鋒利的刀片,暫時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