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陡然被一片新的混沌填滿。殘破的地星山海九州界,宛如一顆被玩壞後隨手丟棄的琉璃球。原本蘊含磅礴生機的山脈支離破碎,文明的遺骸:那座曾經高聳入雲的通天塔基座、閃爍著能量迴路的亞特蘭蒂斯海基碎片、流淌著煉金符文的修真王朝宮殿殘垣等等,如同巨人死亡的骨骼,淒慘地散佈在深達千米的焦油狀泥沼和尚未平息的地質裂穀之上。
汙濁的洪水混合著熔岩冷卻後的黑曜石粉塵,流淌在破碎的大地上,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臭氧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死亡星球本身的鐵鏽腥氣。
就在這時,一種沉重、規律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嗡……”聲開始低鳴,蓋過了洪水的咆哮。天際線處,幾個巨大到扭曲物理規則的陰影緩緩下降,排開了厚重的、飽含輻射粒子的陰雲。
是“黯影”級清道夫艦船。它們並非金屬造物,更像是由凝聚的黑暗本身塑造而成,表麵流動著不規則的能量脈絡,如同活體血管,不斷汲取著地表的殘餘能量和物質資訊。艦體不規則地延展收縮,宛如深海巨獸的腕足,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低沉的、能讓人心臟跟著共振碎裂的聲響。
“開始了。”林安的意識捕捉到了地麵上,一個躲藏在半融化黑曜岩縫隙中的蜥蜴人老兵絕望的低語。他的豎瞳倒映著天空降下的巨大陰影,眼中有恐懼,也有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月星上的神族之人,來打掃戰場,回收‘垃圾’了……”
清道夫艦船沒有發出任何宣告或警告。一道道慘白的光束從艦體底部無聲射出。這不是切割或轟擊,更像是一種“分解”。光束籠罩之處,無論是高聳的文明遺跡,還是深陷泥沼中的方舟殘骸——那些曾經承載著逃亡希望、如今成為諷刺象征的、由月星工程管理處“借貸”的鍍金鈦合金船體——都在瞬間瓦解。
就像冰雕投入熔爐,結構崩塌、物質融化、資訊剝離。精密的科技造物與粗糲的石質廢墟,在這來自高等文明的“回收流程”麵前,沒有任何區彆,都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還原為純粹的基礎物質粒子流,被艦船底部旋轉的幽暗漩渦貪婪地吸納。
接著,慘白色的光束轉而掃描大地。倖存者——那些在連番天地劇變和星際戰爭中僥幸活下來,已如驚弓之鳥的不同膚色的人族、亞人族、甚至部分失去族群的獸人——被冰冷的光束鎖定。沒有痛苦,甚至沒有反應的時間。光束掃過身體的刹那,伴隨一陣劇烈卻無聲的能量震蕩,個體意識被蠻橫地格式化。
一個蜷縮在淺水窪中、瑟瑟發抖的白種人族母親,前一秒還緊緊抱著懷中饑餓啼哭的嬰兒,下一秒,她的眼神變得空洞茫然,如同蒙塵的水晶。恐懼、悲傷、作為母親的愛與守護的本能、對家園的記憶……一切屬於“人”的特質被徹底抹除。
她茫然地鬆開手,嬰兒掉落在冰冷的泥水裡哇哇大哭,但這哭聲再也無法觸動她一絲一毫。她隻是本能地、踉蹌地站起身,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朝被光束標示出的某個方向走去——那裡,是根據膚色劃分的“初始地盤”。嬰兒在汙水中徒勞掙紮,發出生命最初的、也是被文明遺棄的啼哭,但很快也被另一道光束覆蓋,小小的身軀僵硬了一瞬,同樣變得空白而順從,被無形的力場裹挾著,送往另一個方向。
“效率…真是高效。”林安的意識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這不是戰爭,這是徹底的“重置”。高等文明用一種近乎藝術般的冷酷,將被打爛的棋盤上的殘餘棋子,按照其設定的顏色,粗暴地洗牌、歸位,並抹去它們所有不該有的“記憶”和“自我”。
新生的嬰兒與耄耋的老者,戰士與平民,在光束下都隻剩下原始物種軀殼下的生物本能。地表瞬間充滿了成群的“原始人”,他們隻會尋找食物,躲避風雨,在荒蕪的大地上,重複著石器時代最初的矇昧步伐。
當最後一批倖存者被驅散,最後一塊值得回收的金屬碎片被吸收。清道夫艦船的“腕足”收縮,發出更加沉悶的“嗡…”聲,緩緩抬升,衝破渾濁的雲層,向著軌道上殘存的月星方向駛去。那慘白的光芒漸漸消失,隻留下死寂一片、遍佈汙濁和水痕、文明徹底歸零的大地。
林安的意識“看”到:
在殘存的、搖搖欲墜的昆侖某碎片結界內,靈氣已如風中殘燭,斑駁黯淡。十二道曾經沐浴在金光祥雲中的身影,昔日修真王朝的十二位上境大羅金仙天吳,此刻周身輝光紊亂,原本清明的道心蒙上了濃厚的煞氣與貪婪。
一支神人隊伍此刻侵犯人間界,其為首者,道號“淩霄子”,曾經的仙風道骨蕩然無存,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幽光。他伸出枯槁的手,五指成爪,隔空一抓!千裡之外,一個剛聚集起微薄靈氣、試圖重建家園的小型人族部落上空,驟然出現一隻遮天蔽日的能量巨爪,裹挾著撕裂神魂的罡風落下!人族部族縱然奮起抗爭,也是哀嚎遍野!
“吾壽元將儘!爾等螻蟻之生機神魂,合該助吾再續仙途!”慘叫尚未爆發就被湮滅,濃鬱的生命精氣和脆弱的靈魂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溪流彙入淩霄子口中,他的麵容扭曲,發出一聲滿足又痛苦的呻吟,周身死氣似乎被衝淡了一絲,卻更顯猙獰。此等噬靈的行徑,在靈氣枯竭的大背景下,並非孤例。
北俱蘆洲地底深處,未被冰封的岩漿湖沸騰翻滾。一群由上古戰敗妖族殘部與在度朔之門附近沾染魔氣變異而成的混血魔族,正集結在巨大的暗穴中。
它們的領袖,一個長著扭曲鹿角、體覆黑鱗的“魔君”,正發出非人的嘶吼:“修真天庭已崩!天規淪喪!正是吾等重返地表,讓地星靈氣化為無儘魔海!我們要弑神!吞噬神元!進化魔核!掠奪靈氣源地!吾族當興!”回應它的是群魔刺耳癲狂的嚎叫和利爪摩擦岩石的瘮人聲響。它們渴望著地表殘存的、富含生命源質的存在。
西方大陸,尚未被大洪水徹底淹沒的某處高地。殘存的猶神教勢力正在舔舐傷口,也嗅到了彌漫地星的恐慌與絕望氣息。負責血食祭祀的大祭司“該隱”——他的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見,散發著陰冷氣息——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殘留的恐懼和生靈凋零時散逸出的血氣,對他而言是絕妙的毒癮。
他沙啞的聲音在石殿中回響,帶著殘忍的笑意:“多麼‘香甜’的混亂…修真王朝自顧不暇,高等生命忙於他們的造物遊戲…凡人的恐懼與靈魂正在被那些‘墜落的天人’收割!桀桀桀……這是吾主為吾等準備的新牧場!他們的‘登仙之路’,必將鋪就吾主的‘複活血梯’!戰爭,從未結束!血食!需要更多的血食!”他身後的陰影中,一雙雙因長久饑渴而泛著暗紅幽光的眼睛,貪婪地亮了起來。
第二次星際戰爭波及地星曠日已久,這並不是一張法令可以完全約束的住,而大迦的子嗣加勒此時帶領新的蘇美爾文明加入了猶神教的西方陣營,這讓地星第二次造人計劃被暫時擱置,對依靠本源“血食”力量體係的他們而言,反而是重掀掠奪大戰的訊號。
在這生靈塗炭、神明墜落的表象之下,維係著地星宇宙最底層運作、關於靈魂去向的幽冥界,也悄然發生著決定性的變遷。
林安的意識被拉入一個深不可測、時間感完全錯亂的維度。這是一個光怪陸離的空間,無數由純粹法則構成的能量管道在此彙聚、分流。這是?!輪回池!而池體上方無儘的虛空中,一個無法用大小、形態具體描述、彷彿由億萬星辰軌跡、生滅輪回之理共同構成的巨大“圓盤”——六道輪回盤,無聲無息地運轉著,它是冰冷天道法則的具象化演算尊器,是整個幽冥界的核心,也是唯一不屬於任何個體存在的“公共設施”。它維係著靈魂的迴圈平衡。
此時一個畫麵回溯,進入林安的意識海中:
在久遠的上古初期某個時間段,仙女星係的一處隱匿之地。伏羲聖尊的麵容尚顯凝重但堅定。他站在一處流轉著混沌之氣的虛無邊緣,躬身向虛空中一道模糊不清、蘊含著無儘玄妙卻又疏離淡漠的意誌行禮:“請仙尊垂憐地星億萬生靈!靈魂所托,輪回所係,萬望仙尊出手,以此‘輪回盤’為基,拓此溟幽之界!”
那意誌微微波動,一道純淨無暇、包容著創造與歸墟本源的仙光落下,烙印於六道輪回盤虛影之上,溟幽界基石遂成。
這是伏羲留下的後手?難怪月海瑤池的靈魂庫雖然被摧毀,但地星的六道輪回仍然維持著正常運轉!早在上古初期就已被伏羲請動仙女星係的某位至高仙尊,秘密在地星宇宙的下位麵宇宙建立了備份,即六道輪回盤。
初創之後,伏羲授命。上古東方神州地界的鬼門關森然洞開,身著漆黑帝王袞服,冕旒低垂,麵容威嚴如萬載玄冰的北陰酆都大帝步入幽冥,身後萬千陰兵鬼吏秩序儼然。
西方黛西神族,哈迪斯的身影從黑暗帷幕中顯現,帶著死亡國度特有的寂滅氣息,身旁站立著三頭惡犬刻耳柏洛斯。
南方鬼域,麵板靛藍,麵含悲憫與業果威嚴的閻摩王坐於蓮花寶座之上。
而那身披紅色袈裟,寶相莊嚴,“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宏願響徹部分溟幽虛空的,則是地藏聖佛。
“諸位,”伏羲的虛影在幽冥核心顯現,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輪回盤維係此界根本,諸位的輪回池,各司其職,各管轄區。此盤,無主!唯有‘權柄’依約交付,望諸位恪守天道,共維輪轉!”四方代表齊聲應諾,但彼此眼神交錯間,已流露出各自立場與隱隱的警惕。
時空切片快速閃動。二次星際戰爭的恐怖衝擊波,甚至波及到了法則層麵的溟幽界!哈迪斯的“忘川”首先沸騰,無數隕落的神戰士靈魂在其中哀嚎,衝擊著池壁,其中夾雜著獵戶帝國戰士的咆哮。
“保護吾域!封閉邊界!”哈迪斯率先動手,調動死亡神力,聯合附近忠於黛西神係的部分死神力量,構築起一層閃爍著死寂灰光的超神級壁壘,將他的輪回池及其所轄冥府徹底包裹起來,隻保留著極其狹窄、由幽冥法則強製維持的通道與輪回盤連線。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北陰酆都大帝眼神一冷,酆都羅山震動,九幽黃泉奔湧,森然的仙道鬼文瞬間覆蓋東方地府邊界,同樣構築起壁壘。閻摩的輪回池周圍業火紅蓮燃燒,形成護罩。連地藏聖佛的淨土旁,也浮現出堅韌的佛言光障。
畫麵定格在溟幽界最核心的區域。代表東方修仙文明的酆都界域壁壘深沉堅韌,符文流轉。代表西方星際科技聯合體的哈迪斯冥府壁壘冰冷死寂。兩者之間,由純粹幽冥法則強行連線輪回盤的核心區域,正在劇烈震蕩。
“東西之道,已不可合!”一個宏大的、彙聚了無數幽冥鬼神意誌的聲音響起,帶著無奈的決絕。刹那間,彷彿有看不見的巨斧斬落!維係東西方溟幽連線的法則通道劇烈扭曲、拉伸,最終在一聲驚天動地的法則悲鳴中斷裂!核心的輪回盤依舊永動運轉,但東方修仙文明的輪回權柄、道統之根,被法則回捲之力牢牢吸附固定在了神州地府之內!東西方的靈魂,自此走上了完全隔絕的輪回之路。
這也是東西方陣營,修仙文明對陣星際科技文明,磁性文明科技對陣電性文明的大勢之爭的具象化。不僅僅在現世,更在靈魂的歸屬之地劃下了鴻溝。
林安的視線被拉回地星神州這片滿目瘡痍、洪水肆虐、又麵臨寒冬威脅的大地。
在一片臨時搭起的高地上,被渾濁洪水環繞,僅有微弱殘留靈力護持。女媧站在泥濘中,她聖潔的容顏難掩深深的疲倦,曾經華美的衣裙沾染了無法洗淨的汙痕。她麵前,兩位英武中帶著蒼涼之意的帝王,炎帝神農與軒轅黃帝正神色莊重地伸出雙手。
他們的掌心,懸停著兩團本源的光華。炎帝的源血如同一團躍動的、蘊含百草生機的翠綠色火焰;黃帝的源血則散發著尊貴的、龍氣盤繞的暗金色光芒,核心處更有一種如同星辰般璀璨的赤紅——那是來自少典的強大血脈烙印。兩團源血散發著磅礴的生命氣息,卻在周遭的死寂環境中顯得異常孤高。
“稟聖皇元君”黃帝的聲音沉穩有力,卻隱含著離彆的沉重,“伏羲聖尊行蹤縹緲,或困於時空之外。吾與神農兄長,決意追尋聖蹤。此乃吾等源血,蘊有我華夏人皇之氣運、火德木德之精粹,更烙印少典先祖之血脈印記。伊甸園生命工程計劃開啟之後,以此血為引,或可助聖皇重塑新世人族根基,保我神州華夏血脈不滅,萬古千秋,文明不絕。”
神農點頭,翠綠的源血光芒閃爍,映出他眼中對大地百草、對蒼生疾苦的不捨,但眼神同樣堅定:“洪水滔天,地星將變。未來艱險,儘托於聖皇元君。望聖皇元君以血為引,再造適宜此界艱難之軀,讓我人族……得以生存繁衍。”
女媧鄭重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兩團源血。源血入手,似乎與她自身的神力產生共鳴,散發出一圈柔和而堅韌的光暈。她的聲音帶著莊嚴的承諾,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辛苦二位人皇,人皇高義!此血,華夏文明乃我與兄長伏羲之心血。神州氣運,人族香火,窮儘星海,必不相負!我必會佑之,斷然不會使文明火種斷絕!伏羲兄長一事,拜托二位了。”
一道空間漣漪在高地上空無聲開啟,一個身影顯現,正是伏羲的分身。他沒有過多言語,隻是對女媧頷首,目光在炎黃二人身上掠過,蘊含無聲的肯定與托付:“走吧,我感應到了本尊受困之處!耽擱久了,怕時日無多!”
炎黃二人最後看了一眼這片飽受蹂躪卻依舊是“家”的土地,向女媧深深一拜,轉身,毅然決然地踏入帝俊撕開的空間門戶之中,消失不見。帝俊緊隨其後,門戶閉合,隻留下微弱的空間漣漪緩緩消散。
林安聽到了人群中壓抑的悲泣和低語:“三皇……都走了……”
隨後時空畫麵再度劇烈震動,畫麵中的能量狂暴,似乎讓畫麵也同樣受到影響一般。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血與淚浸透的殘破帛畫,預示著此地剛剛經曆過一場超級神戰!神州的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蔚藍,而是被神能碰撞後殘留的汙濁能量雲層遮蔽,泛著不祥的暗紅與灰紫色。大地的傷痕深可見骨,焦黑的溝壑縱橫交錯,殘破的仙家法器碎片混雜著折斷的圖騰柱,訴說著帝級神戰的慘烈。
東方神州蠻荒人族地界,有巢氏,那位以無上空間神力為萬民構築家園的神隻,倒下了。他的身軀並未化作齏粉,而是化作了一片綿延數百裡、閃爍著暗金色澤的“龍骨”山脈,如同一具巨大的神之骸骨,橫亙在破碎的平原上——這是他最後的神通,用生命築起的、庇護倖存族人的最後壁壘。
山脈的骨骼縫隙間,仍有殘餘的神力流淌,形成微弱的護罩,抵擋著從西方大陸彌漫過來的死疫之氣和詭異的能量侵蝕。無數衣衫襤褸的神州遺民匍匐在這“神骸之牆”下,哀慟的祈禱無聲地震動著林安的意識海。
不遠處,微弱的火光搖曳不定。那是燧人氏,文明之火的點燃者,此刻隻剩下一點如風中殘燭的靈魂本源。這團微弱的火焰失去了往日的溫暖與蓬勃,隻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和近乎消散的透明。
祝融,火焰與戰爭之神,周身纏繞著修真王朝冷酷的秩序符文,矗立在火焰旁。他剛毅的麵容上寫滿了痛苦與掙紮。他試圖為燧人氏的殘魂注入力量,但來自本源血脈的聯係與修真王朝命令的撕裂感讓他周身火焰明滅不定,時而熾烈,時而冰冷。
“燧皇……”祝融的聲音在精神層麵震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嘶啞,“王朝法旨,神州需並入天庭秩序,清剿叛亂餘孽……爾等……已被視為‘餘孽’。”他話語艱難,每一個字都像在撕裂自己。那團微弱的火焰輕輕搖曳了一下,彷彿最後的歎息。
神州倖存的部族長老們目光複雜地看著祝融,既有對昔日火神的敬畏,也有被背棄的憤怒與不信任。這份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在祝融的元神上。
最終,巨大的無奈壓倒了一切。祝融仰天,彷彿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熾熱的火焰自他體內噴湧而出,並非攻擊,而是包裹住燧人氏那脆弱的火種,小心翼翼地護在胸前最本源的神火之中。他決然地轉身,目光掃過那些排斥他的族人,帶著一隊依舊忠於他、同樣帶著無儘痛苦的火神部精銳,化為一道赤紅的流星,撕裂汙濁的天幕,向星空的西部界域而去。
意識碎片清晰地傳遞著一個資訊:目的地,是那顆在之前大戰中被“黯影”級清道夫艦船幾乎炸成碎塊、荒蕪死寂的火星碎片區域。這幾乎是自絕之路,但他們彆無選擇。
與此同時,在無儘的深洋之下,一個意識也在轉變。水神共工,其本源中深藏的天狼星皇族血脈在帝級神戰的刺激下徹底蘇醒、變異。昔日的理智被狂暴的力量與莫名的、深植於基因的指令取代。他巨大的身軀在黑暗的海溝中膨脹、扭曲,生出覆蓋幽暗鱗片的肢體,額頭的印記化作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水晶。
深洋的詛咒低語縈繞著他,無數海怪的虛影在他身旁翻湧。他,不再是神州水神共工,而是成為了黛西神族十二原始泰坦之一,掌握風暴與深淵的力量化身——海神波塞冬。他遵循著某個源自遙遠星辰的意誌,成為了撕裂西方海域、構建新“亞特蘭蒂斯”的力量核心。林安看到,一座龐大的水之城在他神威籠罩下開始緩緩構築輪廓。
帝級神戰的餘波對脆弱的地星生態是毀滅性的。共工曾經在在絕望中使用超神能武器撞斷不周山的影像雖然來自更早的切片,但其連鎖反應遠未結束。
天傾西北,地陷東南的格局導致了全球性的水文紊亂。疊加月星破碎後那些混雜著神能粒子和奇異物質的月海瑤池——洪水的衝擊,以及女媧被迫中斷支援後,青龍人、人族抵抗力量的絕望反撲,使得大洪水呈現出一種連綿不絕、時強時弱的恐怖態勢。
鯀神的身影出現在這洪水滔天、環境劇變的末世。他肩負著治水的使命,但這場神災級彆的洪澇,已非單一大神和他手中的混沌靈土可治。水勢時而因某處天界禁製殘餘而莫名平息數日,時而又因冥府深淵泄露或西方神係的乾涉而驟然狂暴。
鯀神麵容堅毅,手持丈量水勢的玄色神尺,這是一種能溝通地脈、測量水元的神器,指揮著疲憊不堪的人族殘餘和部分善良精怪築壩導流。每一次洪水短暫的退卻,都伴隨著更大的、積蓄力量的反撲。
在一個被暴雨和雷電撕裂的夜晚,林安看到鯀神獨自站在一處即將被洪水漫過的堤壩上。他身上的神力光芒已經黯淡,雨水混合著汗水從他剛毅的麵頰滑落。
他低頭,看著下方洶湧渾濁、泛著詭異能量光澤的洪流,眼中滿是疲憊和一種洞悉宿命的苦澀。最終,一場神戰時能量餘波的突然爆發,將他精心構築的防線徹底撕碎。洪峰衝破堤壩,淹沒一切。治水……失敗了。
同時在時空切片影像中,一個半大的少年,站在遠處的山崖上,目睹了父親和族人努力的最終化為烏有。少年的臉龐在閃電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堅毅,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在他體內燃燒、凝聚。他沒有哭喊,隻是將這一切刻入骨髓,一股源自血脈的、護衛華夏人族、馴服這滅世之水的誓言在他心中無聲地立下。
隨著戰爭的持續和對峙力量的消磨,以及最重要的,是地星本身生命本源在重傷下的應激反應,情況發生了新的、也是更為徹底的轉變。地星那原本浩瀚無邊的靈氣,如同遭遇了毀滅性的重創,呈現出令人心悸的枯竭之勢。
但這枯竭並非一瀉千裡,而是一種詭異的“波峰波穀”狀震蕩。彷彿一顆垂死的心臟在極其微弱地搏動。某個節點,靈氣會迴光返照般驟然濃鬱到極點,天地間彌漫起幾乎凝成液體的靈霧,滋養著疲憊的眾生;但緊接著,這濃鬱會以更快的速度崩潰消散,跌入更為深沉的衰竭深淵,讓剛剛吸收靈氣的生靈如同被抽走骨髓般痛苦虛弱。
這種劇烈的、不受控製的靈氣震蕩,終於徹底打破了地星原本就殘破不堪的生態平衡。一股源自星球核心深處的、彷彿要凍結一切的寒意爆發出來。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蘊含著星核自救意誌、足以凍結靈魂與能量的“靈寂寒潮”。上一次冰川紀的影響尚未完全消除,這一次更為徹底的冰封時代再次降臨!
林安的視野被無儘的白色占據。刺骨的寒風呼嘯著,捲起漫天的、混雜著神能塵埃的雪沫。巨大的冰川如同活動的山脈,緩慢而無可阻擋地在大陸上推進、擠壓。曾經富饒的土地被深埋於數千米厚的冰蓋之下。倖存的生靈——無論是普通人類還是殘存的神獸、異族——都必須為每一寸溫暖的棲身之地、每一口未凍結的食物苦苦掙紮。
這場覆蓋全球的凜冬之災,足足持續了六千個春秋!
當影像中的時間開始加速流動,林安看到:冰蓋終於開始退縮,雖然緩慢,但大地重見天日。經曆了這場浩劫的地星,生命展現出令人驚歎的韌性。厚厚的凍土開始鬆動,苔蘚與地衣頑強地覆蓋著裸露的岩石。河流開始流淌,森林在低緯度地帶重新生長。大片的冰川融化水,形成了無數新的湖泊、沼澤和更廣闊的海洋。
最顯眼的變化,是那些再次出現在大地上的普通人類——或者說,茹毛飲血,類似人類的生靈。他們不再是上古時期的神族或擁有高等科技文明的種族後裔。漫長的冰河紀幾乎洗去了所有關於輝煌過去的記憶與痕跡。
這些重新繁衍、遍佈地表的族群,回到了最為原始的狀態。他們穿著粗糙的獸皮,使用著精心打磨但依舊簡陋的石器和骨器,穴居或是在簡單的木棚茅屋中生活。他們的眼神中充滿對新生的迷茫,對自然的敬畏,以及在殘酷環境磨礪下的堅韌。
他們構成了一個新的時代——石器時代文明。地星表麵,再次被或大或小、遵循著最基本生存法則的部落和族群覆蓋,密密麻麻,像星火燎原,宣告著一個完全不同的紀元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