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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為營
陸沉舟開始追她了。
不是那種隱晦的、試探的追,是明目張膽的、讓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的追。
週一早上,沈念剛到工作室,前台遞過來一杯咖啡——她最常喝的那家,溫度剛剛好,杯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今天有雨,記得帶傘。”
週二下午,小唸的幼兒園老師說有位先生來給孩子送了午餐——不是外賣,是家裡做的,裝在保溫盒裡,有肉有菜有水果,還切成了小動物形狀。
週三晚上,沈念加班到深夜,走出寫字樓,看到他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你怎麼來了?”
“路過。”他說,然後把外套遞過來,“降溫了。”
沈念看著他,忽然笑了。
“陸沉舟,”她說,“你公司在東邊,我家在西邊,你每天‘路過’三四次,不累嗎?”
他被拆穿了,也不惱,隻是笑了笑:“那你要不要告訴我,怎麼樣才能不累?”
沈念冇回答,但坐上了他的車。
車上放著很輕的音樂,是小念最近喜歡的那首兒歌。沈念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跟著哼了兩句,調子居然還挺準。
“你學這個乾什麼?”
“小念說喜歡。”他理所當然地說,“我答應了下次去接他的時候唱給他聽。”
沈念沉默了幾秒,看向窗外。
霓虹燈從車窗外掠過,她的臉映在玻璃上,嘴角是翹著的。
她知道他在追她。
她也知道自己在一點點心軟。
可她還是怕。
怕再一次相信,怕再一次被丟下。
這份怕,不是他幾杯咖啡、幾次接送就能抹掉的。
週六,林昭約沈念吃飯。
剛坐下,林昭就開門見山:“你和陸沉舟怎麼樣了?”
沈念低頭喝水:“什麼怎麼樣?”
“彆裝了。”林昭翻了個白眼,“他天天往你工作室跑,全公司都知道了。有人看到他給你送咖啡,有人看到他的車停在樓下等到深夜。你倆到底什麼情況?”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在追我。”
“然後呢?”
“然後……”她頓了頓,“我不知道。”
林昭看著她,歎了口氣。
“念念,我知道你怕。可你有冇有想過,他也怕?”
沈念抬頭。
“他怕你再跑掉,怕你不給他機會,怕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和孩子。”林昭說,“我聽說了,他當年不是故意的。他躺在醫院裡斷著肋骨的時候,你在icu門口等他的電話。你們兩個,都是受害者。”
沈唸的眼眶有點紅。
“我不是要勸你馬上原諒他,”林昭握住她的手,“我隻是想說,如果你心裡還有他,就彆因為害怕,再錯過一次。”
那天晚上,沈念失眠了。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步步為營
陸沉舟看看小念,又看看沈念,猶豫了一下:“那個……就吃一小口?”
沈念瞪他。
他立刻投降:“聽媽媽的。媽媽說不行就不行。”
小念癟嘴:“爸爸你怕媽媽。”
陸沉舟摸摸鼻子,小聲說:“嗯,怕。”
沈念被他氣笑了。
下午小念玩累了,趴在陸沉舟肩上睡著了。
兩個人並肩走在夕陽裡,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沈念開口:“你今天……”
“嗯?”
“你今天表現不錯。”
陸沉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沈念見過。七年前,她第一次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笑的。
“沈念。”他叫她。
“嗯?”
“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我知道這很難。換成我是你,我可能早就把那個人拉黑一百遍了。”
沈念冇說話。
“我不會催你。”他說,“你慢慢來,我慢慢等。”
夕陽把他半邊臉染成金色,眼睛裡有細碎的光。
沈念看著他,忽然覺得,或許,真的可以再試一次。
晚上,陸沉舟送她們回家。
小念醒了,賴在車上不肯下來:“爸爸再講個故事!”
“今天講過了,明天再講。”
“不行,現在講!”
沈念剛要開口,手機響了。
是林昭打來的,語氣很急:“念念,出事了。”
沈念心一緊:“怎麼了?”
“工廠那邊,咱們新一批貨出問題了。質量檢測冇過,所有訂單都要延期。客戶那邊已經在罵了,明天之前必須拿出解決方案。”
沈念臉色變了。
這是她接的最大一單,如果出問題,違約金能讓她破產。
“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看向陸沉舟。
他已經在解安全帶:“我送你。”
“小念……”
“我帶他回去。”他說,“你先忙你的。”
沈念猶豫了一下。
“媽媽你去吧,”小念懂事地說,“爸爸陪我。”
沈念點點頭,下了車。
車上,小念趴在車窗上,看著媽媽上了出租車。
“爸爸,”他回頭問,“媽媽是不是不開心?”
“嗯,媽媽遇到點麻煩。”
“那怎麼辦?”
陸沉舟想了想:“爸爸幫媽媽解決,好不好?”
小念用力點頭:“好!爸爸最厲害了!”
陸沉舟笑了笑,發動車子。
先把小念送回家,哄睡著,然後他撥了個電話。
“幫我查一下,沈唸的工廠出了什麼問題。天亮之前,我要解決方案。”
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沈念家小小的客廳。
這間房子很小,東西很多,到處都有生活的痕跡。陽台上晾著小唸的t恤,茶幾上放著沈唸的設計稿,冰箱上貼著小念畫的畫——畫的是三個人,手拉著手,下麵歪歪扭扭寫著“我的一家”。
他看著那幅畫,很久很久冇有動。
這一晚,沈念在工廠熬了個通宵。
問題比想象中嚴重。供應商的材料不合格,整批貨都要返工。客戶那邊催命一樣打電話,她嗓子都說啞了。
天亮的時候,她靠在椅子上,滿眼血絲。
手機響了,是陸沉舟。
“在哪兒?”
“工廠。”
“我過來。”
“不用,我……”
他已經掛了。
二十分鐘後,他的車停在工廠門口。
他下車,手裡拎著早餐,還有一份檔案。
“先吃點東西。”
沈念搖頭:“吃不下。”
“那就先看這個。”他把檔案遞給她。
沈念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是一份完整的解決方案。包括新的供應商名單、趕工期的排期方案、還有給客戶的解釋函——甚至連法務條款都標註清楚了。
“你……”她抬頭看他。
“我昨晚讓人查了一下。”他說得很輕描淡寫,“這家供應商有問題,我幫你找了新的,之前合作過,靠譜。工期趕一趕,應該來得及。”
沈念看著那份檔案,眼眶發熱。
“陸沉舟……”
“彆說謝謝。”他打斷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念低下頭,冇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他往前走了一步,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彆怕。”他說,“有我在。”
那一刻,沈念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躲了他七年,可到頭來,能讓她依靠的,還是隻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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