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站在醫院門口,看著江紫涵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心跳得厲害。
她握著手機,螢幕上還亮著趙美芳結束通話電話後的介麵。那句“不管用什麼辦法”像一根刺,紮在她腦子裡。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醫院。
大廳裡人來人往,掛號處排著長隊,護士推著輪椅匆匆走過,廣播裡一遍遍播著某某醫生請到某某科室。柳如煙站在導診台前,問:“請問司馬鴻遠先生在哪個病房?”
護士查了查電腦,說:“VIP病房,十六樓。電梯在那邊。”
柳如煙點點頭,往電梯走。
電梯裡擠滿了人。她縮在角落,看著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趙美芳的話,一會兒想著剛纔江紫涵手裡那束白菊花。
白色菊花。
那是送死人的花。
她帶這個去看老爺子,是什麼意思?咒他死?還是……已經原諒他了?
柳如煙想不明白。
電梯到了十六樓,門開了。她走出來,一眼就看見走廊儘頭站著幾個穿黑西裝的人。那是司馬家的保鏢,守在老爺子病房門口。
她走過去,一個保鏢攔住她。
“柳小姐,您怎麼來了?”
柳如煙說:“我來看老爺子。他在裡麵嗎?”
保鏢說:“在。但醫生正在查房,不讓進。”
柳如煙點點頭,站在旁邊等著。
她一邊等,一邊四處張望。走廊裡很安靜,隻有護士偶爾走過。兩邊的病房門都關著,看不見裡麵。老爺子那間在最裡麵,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她冇看見江紫涵。
難道她進去了?還是冇上來?
她正想著,電梯門又開了。司馬逸風從裡麵走出來,臉色很不好看。他看見柳如煙,愣了一下,冇理她,直接往病房走。
保鏢攔住他,說:“司馬先生,醫生正在查房,您稍等。”
司馬逸風冇說話,站在門口等著。
柳如煙湊過去,低聲說:“逸風,你看見紫涵了嗎?”
司馬逸風轉過頭,看著她。
“她來了?”
柳如煙說:“我看見她進醫院的,拿著一束白菊花。”
司馬逸風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口。
就在這時,病房門開了。幾個醫生走出來,看見司馬逸風,點點頭說:“病人情況穩定,可以探視。但時間不宜過長。”
司馬逸風推門進去。
柳如煙跟在後麵。
病房很大,像個高階酒店套房。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陽光照進來,很亮。老爺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上戴著氧氣麵罩。他閉著眼睛,臉色蠟黃,比前幾天又老了很多。
床邊坐著一個人。
江紫涵。
她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那束白菊花,冇有放在花瓶裡,隻是拿著。她看著老爺子,臉上冇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司馬逸風走進去,站在她旁邊。
“紫涵……”
江紫涵冇看他,也冇說話。
老爺子突然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很渾濁,轉了轉,落在江紫涵臉上。然後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
“丫頭……”他的聲音很輕,隔著氧氣麵罩,幾乎聽不見。
江紫涵看著他,還是冇說話。
老爺子伸出手,想去夠她的手。那手很瘦,皮包著骨頭,上麵全是針眼。江紫涵看著那隻手,冇有去握,也冇有躲開。
老爺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然後垂下去。
“對不起……”他說,聲音更輕了,“我對不起你……”
江紫涵終於開口了。
“我知道。”
老爺子愣了一下。
江紫涵說:“那幅畫,是你送的。證據藏在裡麵,你後來知道了,但你冇說。”
老爺子的眼睛動了一下。
江紫涵說:“我不怪你。你為的是司馬家。我理解。”
老爺子的眼眶紅了。
江紫涵站起來,把那束白菊花放在床頭櫃上。
“這花,是替我師父送的。她叫沈雲裳,死在監獄裡。她走的時候,身邊隻有我。我想著,您走的時候,身邊應該有人。”
老爺子看著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江紫涵說:“我原諒您。不是為了您,是為了我自己。恨了五年,夠了。”
她轉身,往外走。
司馬逸風跟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紫涵……”
江紫涵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的手。
司馬逸風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鬆開了手。
江紫涵說:“彆碰我。”
她走了。
柳如煙站在門口,看著她從身邊走過,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那表情,不是恨,不是原諒,不是悲傷,不是高興。是一種很深的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什麼都沉在下麵,什麼都看不見。
柳如煙打了個冷戰。
江紫涵走出病房,走進電梯,下樓,離開醫院。
整個過程,她冇有回頭。
柳如煙站在走廊裡,看著電梯門關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想起趙美芳的話。
“絕不能讓江紫涵出獄,必要時意外。”
意外?
這個女人,剛用一束白菊花原諒了老爺子。她連恨都不恨了,還能出什麼意外?
但柳如煙知道,趙美芳不會這麼想。
趙美芳要的是萬無一失。隻要江紫涵還活著,還自由,就是個威脅。
她必須想辦法。
那天晚上,柳如煙去了趙美芳家。
趙美芳住在城東的一棟彆墅裡,是司馬家的產業。三層小樓,帶花園和遊泳池,裝修得像宮殿一樣。柳如煙每次來都覺得晃眼,但趙美芳喜歡,說這才配得上司馬家的身份。
傭人把她領進客廳。趙美芳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真絲睡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電視開著,放著什麼綜藝節目,但她冇看,眼睛盯著酒杯發呆。
柳如煙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姨媽。”
趙美芳抬起頭,看著她。
“她去了?”
柳如煙點點頭。
趙美芳說:“見著了?”
柳如煙說:“見著了。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趙美芳說:“說什麼了?”
柳如煙把醫院裡的事說了一遍。江紫涵說的那些話,老爺子哭的樣子,她轉身離開時的表情。說完,她看著趙美芳,等她的反應。
趙美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笑不是真笑,是冷笑。
“原諒?”她說,“她原諒老爺子,那是她的事。老爺子原諒自己,那是他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柳如煙愣了一下。
趙美芳說:“她原諒了老爺子,就不恨司馬家了?就不恨逸風了?就不恨你了?”
柳如煙說:“她看起來……好像真的不恨了。”
趙美芳看著她,目光冷冷的。
“如煙,你太天真了。”
柳如煙低下頭。
趙美芳說:“她說不恨,你就信?她在監獄裡待了五年,每天被人欺負,被人羞辱,被人當狗一樣使喚。你說她不恨?”
柳如煙冇說話。
趙美芳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彆墅的花園,月光照在草坪上,亮晃晃的。她看著那片月光,說:“她恨。但她藏得好。藏了五年,藏得誰都看不出來。現在出來了,她繼續藏。藏得更深了。”
她轉過身,看著柳如煙。
“這種人最可怕。你看不見她的恨,就不知道她會做什麼。”
柳如煙說:“那怎麼辦?”
趙美芳說:“怎麼辦?不能讓她有做的機會。”
柳如煙的心跳漏了一拍。
趙美芳走回沙發前,坐下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還有十九天出獄?”
柳如煙說:“對。十九天。”
趙美芳說:“十九天裡,能發生很多事。”
柳如煙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趙美芳說:“監獄那種地方,死個人很正常。打架死的,病死的,自殺死的,哪個都不稀奇。”
柳如煙的手抖了一下。
“姨媽,您是說……”
趙美芳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冇說。”
柳如煙低下頭,不敢看她。
趙美芳說:“如煙,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我的脾氣。我要做的事,一定要做成。誰擋路,誰就得讓開。”
柳如煙說:“可是……她一個快出獄的人,這時候出事,會不會太明顯?”
趙美芳笑了。
“明顯?怎麼會明顯?她在裡麵關了五年,得罪的人多了。誰知道是誰乾的?”
柳如煙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