捱打
當傅柏瑾如同一個毫無尊嚴可言的囚犯般,被人粗暴地押送著返回傅家時,沉重的腳步彷彿承載著千斤重擔。剛剛踏進那熟悉卻又陌生的家門,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撲麵而來。
抬眼望去,映入眼簾的竟是如此不堪入目的場景——他的繼母竟然堂而皇之地端坐於大堂中央的主位之上,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讓人不禁心生厭惡。她與傅柏瑾的父親緊緊相依,兩人姿態親昵無比,完全無視周圍人的存在,旁若無人地調笑著。
再看傅柏瑾的父親,曾經那頭烏黑亮麗的頭發不知何時已經變得花白如霜,歲月無情地在他的麵龐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溝壑,每一道皺紋都訴說著時光的滄桑和生活的艱辛。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看似風燭殘年的老人,在瞥見傅柏瑾身影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儘管身體已然虛弱不堪,但他還是用儘全身力氣,艱難地從座位上支撐起自己的身軀,然後顫顫巍巍地邁開步子,一步一停,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傅柏瑾走去。
隨著距離的逐漸拉近,可以清楚地看到父親的右手緊握著一根柺杖。那根柺杖通體漆黑,上麵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顯然是一件價值不菲的物品。可此刻,它卻成為了懲罰傅柏瑾的工具。隻見父親高高舉起柺杖,帶著滿腔的憤怒和失望,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向了傅柏瑾的脊梁骨。
“逆子啊!你這個孽障,我傅家世代清白的名聲全都讓你給毀儘了!”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喝,柺杖如雨點般一下接著一下重重地落在傅柏瑾的身上。每一次擊打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是命運的重擊,無情地摧殘著傅柏瑾的身心。
“先是全然不顧家族上下所有人的反對,毅然決然地下海去經商,誰能料到這一番折騰下來,竟直接導致蔣家毫不留情地退掉了你與他們女兒的親事!本以為經此一事之後,你能夠稍稍收斂一些,可誰曾想,後來好不容易纔給你重新定下一門親事,而你呢?你竟然不知好歹,膽敢在那婚禮當天,當著眾多親朋好友、街坊鄰居們的麵,毫不猶豫地當場就退掉了蔣家的婚約!如今啊,你簡直就是膽大包天、無法無天了,甚至還肆意妄為到跑去人家汪家的婚禮上大吵大鬨、惹是生非!我倒要問問你,你到底心裡頭在盤算些什麼?難道真的打算就這樣一意孤行下去,非得要把咱們整個傅家都活生生地拖進那萬劫不複的無底深淵之中不可嗎?”
父親越說情緒便越發地激動起來,隻見他手中握著的那根柺杖,不停地用力敲打著地麵,一下接著一下,發出一聲聲清脆且響亮的“梆梆”聲來。那聲音聽上去異常刺耳,好似每一次敲擊所產生的聲響,都是衝著傅柏瑾的心臟而去一般,彷彿要將他那顆已經傷痕累累的心徹底擊得粉碎。
然而,即便是麵對此情此景,傅柏瑾依然咬緊牙關苦苦支撐著。他強忍著從胸口處傳來的陣陣劇痛,突然之間,口中猛地噴出一口由鮮血和唾沫混合在一起的穢物。儘管身體狀況已然糟糕到了這般田地,但是他卻仍舊像一頭受傷的野狼那般,死死地咬著自己的牙關不肯放鬆半分,並且始終倔強地高高昂起自己的頭顱,自始至終都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屈服之意。此時此刻,他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溫情的眼睛,此刻卻變得無比冰冷,毫無感**彩可言。就那樣直勾勾地凝視著站在自己麵前這個被他稱作父親的男人,內心深處可謂是五味雜陳,各種複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猶如一團亂麻般糾纏不清。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般匆匆流逝著,曾經那個在傅柏瑾眼中猶如高山般巍峨聳立、令人敬畏的父親,如今竟已悄然步入了衰老的階段。歲月無情地在父親身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痕跡,使得此刻站在他麵前的父親,身形變得佝僂而又矮小,與記憶中的形象相比,竟是如此的孱弱和渺小。
然而,即便心中積壓著千般的委屈以及萬般的怨恨,傅柏瑾卻始終沒有勇氣去奮起反抗眼前這位已經逐漸老去的男人。這並非是因為他生性懦弱,而是因為他永遠都無法忘卻母親臨終前的那一幕。
那時,母親靜靜地躺在病榻之上,原本圓潤豐滿的身軀早已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樣子,隻剩下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樣。她那雙曾經溫柔有力的手,此時也如同乾枯的樹枝一般,緊緊地拉住了傅柏瑾。母親的眼神黯淡無光,但其中所蘊含的情感卻是那般濃烈和深沉。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無比虛弱地對著傅柏瑾緩緩開口道:“柏瑾啊,千萬不要責怪你的父親。他其實......也是有著難以言說的苦衷啊......他曾經真真切切地愛過我,也曾深深地熱愛著我們這個家......”母親的話語彷彿一道沉重的枷鎖,牢牢地束縛住了傅柏瑾那顆想要反抗的心。
傅柏瑾深深地將這句話烙印在了腦海之中。回想起過往種種,他曾經不顧一切地去爭取、去拚搏,但最終得到的,唯有那如雨點般不斷落下的棍棒以及那令人心碎的誤解。哪怕如此,他依然沒有放棄,甚至親自用實際行動去證明一個事實——想要成為一名浪子,其實並不需要任何所謂的苦衷與理由。因為,隻要能夠舍棄自己的良心便已足夠。
想到此處,傅柏瑾那原本就陰沉至極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突然間,他仰頭爆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這陣冷笑聲在偌大的客廳裡回蕩著,彷彿來自地獄深淵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緊接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麵前的父親,眼神之中滿是鄙夷和不屑。隻見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嘲諷至極的笑容,用一種陰陽怪氣、充滿諷刺意味的語調說道:“爸,難道您不覺得如今這樣道德敗壞、毫無底線的我,才更像您的親生兒子嗎?瞧瞧我都乾了些什麼好事兒啊!去參加彆人的婚禮時居然敢公然搶奪新娘,絲毫不顧及場合和顏麵;對待自己的原配妻子更是冷酷無情,說拋棄就拋棄,連一點舊情都不念及;對於感情呢,則是如同兒戲一般隨意玩弄,始亂終棄,這種行徑簡直就是喪心病狂到了極點!”
這番話就如同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直直地刺入在場每個人的心窩,其用詞之惡毒、語氣之刻薄,實在是難以入耳。然而,還未等眾人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坐在沙發上的傅老爺子已然被氣得渾身發抖,滿臉漲得通紅。他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忤逆不孝的兒子,額頭上青筋暴起,憤怒之情溢於言表。
下一秒鐘,隻見傅老爺子猛地站起身來,順手抄起放在茶幾旁的一根粗長棍棒,毫不猶豫地朝著傅柏瑾狠狠砸了過去。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那根棍棒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傅柏瑾的身上。可即便如此,傅老爺子似乎並沒有解氣,他繼續揮動著手中的棍棒,一下又一下地朝著傅柏瑾招呼過去,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