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買菜回來,看到我哭的兩眼通紅,手裡的菜瞬間掉在了地上。
她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蹲在我麵前,手足無措地給我擦眼淚:
“欣欣,你怎麼哭成這樣?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跟媽媽說...”
我抬起頭,看著她滿臉的皺紋,花白的頭髮,哭著問她:
“這些事,你為什麼從來都不跟我說?”
我把賬本舉到她麵前,她的臉瞬間白了。
嘴唇抖得厲害,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我...我冇什麼好說的...”
我哭著喊:
“我記了你二十年,恨了你二十年,我以為你從來都不愛我,以為你眼裡隻有你自己,可這些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聲音嘶啞:
“告訴你有什麼用?”
“告訴你你爸爸不要我們了?告訴你你外婆天天來搶我們的錢?告訴你你媽媽冇用,連個書包都給你買不起?”
“欣欣,你那時候還小,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害怕,跟著我受委屈啊!”
“我那時候才二十多歲,你爸跟小三跑了,一分錢都冇給我們留,婆家把我趕出來,孃家隻知道跟我要錢,我一個人帶著你,我能怎麼辦啊?”
她哭著,肩膀不受控製地顫抖:
“我隻能拚命打扮自己,讓彆人看著我不好惹,不敢欺負我們娘倆,我不敢跟你說這些,怕你覺得自己跟彆的孩子不一樣,怕你被人看不起。”
“我讓你考滿分,是想讓你好好讀書,考出去,不要像我一樣冇文化,一輩子被人欺負。”
“每次你考了滿分,我都高興得睡不著覺,可轉頭就隻想哭,是我對不起你,我給不了你彆的孩子有的東西。”
“我怕你看不起我這個媽媽...”
她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著她,心裡的恨瞬間煙消雲散。
我蹲下去,抱著她,哭著說:
“媽,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不該恨你,不該跟你算那些賬,不該跟你說兩清...對不起...”
這是我長大以後,第一次叫她媽。
她身體一僵,抬起頭。
看著我,眼淚掉得更凶了。
“不怪你,欣欣,不怪你,是媽媽不好,是媽媽對不起你,冇給你一個好的童年,冇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們抱著彼此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把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隔閡,全都哭了出來。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那堵厚厚的牆,終於塌了。
我把她那張銀行卡拿了回來。
裡麵還剩八千多塊。
我又給她存了兩萬進去,給她補辦了醫保,跟她說:
“以後不用再出去找工作了,我養你。”
她死活不肯,說自己還能動,不能拖累我。
我每次給她的錢,她都小心翼翼地存起來,一分都捨不得亂花。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
會跟我唸叨菜市場的菜又漲價了。
會跟我說樓下的老太太跳廣場舞拉她入夥。
會跟我講她年輕時候的事。
那些我從來冇聽過的,她的苦,她的難,和她的驕傲。
我也會跟她說公司裡的事。
說同事的八卦。
說我遇到的煩心事。
她會安安靜靜地聽著,給我出主意。
雖然她的主意都很老套。
可我聽著,心裡卻暖暖的。
有一次,我跟她一起收拾舊照片。
看到她年輕時候的樣子,很漂亮,笑得肆意又開心。
我抱著她的胳膊撒嬌:
“媽,你年輕的時候真好看。”
她笑著,拍了拍我的手:
“再好看也老了,現在啊,我閨女最好看。”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銀色的髮絲上,竟然比雪還好看。
我以前總覺得,家是個讓我委屈地方,是我拚命想逃離的地方。
可現在我才知道,她給我的,是她的一輩子。
也是我這輩子,都還不清的恩情。
晚上,我加班到很晚纔回家。
開啟門,客廳的燈還亮著。
她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身上蓋著我的外套。
茶幾上放著粥,還有我愛吃的小菜。
我走過去,輕輕給她掖了掖外套。
她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著我,笑著說: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粥我給你溫了好幾遍,還是熱的。”
我鼻子一酸,蹲下去緊緊抱著她:
“媽,謝謝你。”
謝謝你,拚了命把我養大。
謝謝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愛了我這麼多年。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她拍了拍我的背,像我小時候那樣,溫柔地說:
“傻孩子,跟媽謝什麼,快吃飯,一會兒涼了。”
那天的粥很甜,暖到了心底。
我知道,我們之間,再也不會兩清了。
母女本就血脈相連。
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