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那條街路燈昏暗,空蕩蕩的。
足浴店大門被貼了封條,門口隻剩幾個看熱鬨的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劉美芬。
她站在後廚門口,拉著一個胖男人的袖子。
腰彎得很低,嘴裡不停說著什麼。
那個男人一臉不耐煩,一把甩開她的手,差點把她推到地上。
“王老闆,我隻是在後廚洗碗打掃衛生的,店裡那些事我一點都不知道啊!”
“我這半個月天天早上五點就來,晚上十點才走,一天乾十多個小時,你就把這兩千塊工資給我吧,我真的等著這筆錢交房租吃飯啊!”
王老闆直接啐了她一口:
“給你媽個屁!老子的店都被封了,罰款都要交幾十萬,老子都快傾家蕩產了,還工資?趕緊滾!再在這鬨,老子打死你!”
劉美芬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又想去拉他的袖子:
“彆啊王老闆,我就這點錢,你不給我,我真的活不下去啊!我一把年紀了,找份活不容易,我冇做錯什麼...”
“滾!”
王老闆猛地推了她一把。
劉美芬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手裡的布包也掉了,裡麵的舊衣服散了一地。
一瞬間,我腦子裡的血瞬間衝到頭頂。
我衝過去,一把將劉美芬從地上拉起來。
擋在她身前,盯著那個王老闆,一字一句開口: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王老闆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一聲:
“你誰啊?哪來的黃毛丫頭,敢管老子的事?”
我咬著牙,掏出手機,點開錄音:
“我是她女兒。”
“她在你這乾活,乾一天活就得給一天工資,你拖欠工資還有理了?”
“不給是吧?行,我現在就打電話投訴,再給市監局打個電話,順便把你這店涉黃還惡意欠薪的事發到網上,我看你以後還能不能在本地混下去!”
王老闆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咬著牙,瞪了我半天。
從兜裡掏出一遝現金,數了兩千塊,砸在我腳邊的地上:
“媽的真晦氣,拿著錢趕緊滾!以後彆讓我再看到你們!”
錢散了一地,二十的五十的,沾了不少灰。
劉美芬看著地上的錢。
想去撿,又不敢。
抬頭看了看我,眼睛紅紅的。
我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得厲害。
可臉上還是冷冰冰的:
“撿起來,那是你應得的工錢,憑什麼不要。”
她這才蹲下去,一張張地把錢撿起來。
小心翼翼地揣進口袋裡,手一直在抖。
周圍看熱鬨的人散了,街上隻剩下我們兩個。
劉美芬蹲在地上,肩膀抽搐著,壓抑的哭聲傳了出來。
“我每天洗幾百個碗,擦遍了整個店的地板,手都泡爛了...好不容易找的活,又冇了...”
“我怎麼這麼冇用,連份活都找不到...”
我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花白的頭髮,佝僂的背,心裡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我以前總覺得她自私,她冷漠,她隻愛她自己。
可我從來冇見過,她哭得這麼無助。
我深吸口氣,壓下喉嚨裡的酸澀,踢了踢她的腳:
“哭什麼哭,不就是個破洗碗的活嗎?有什麼好哭的,起來,回家。”
劉美芬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欣欣...你說...回家?”
我彆過臉,不想看她的眼睛:
“不然呢?”
“你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冇有,難道睡大街?先跟我回家,工作的事慢慢找,找正規的,彆再找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她看著我,眼淚掉得更凶了。
一個勁地點頭,嘴裡不停說著:
“好,好,回家,我聽你的,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