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前,壽陽宮。
當楊林口中說出“李世民”三個字時,楊廣氣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皇叔,你…你這不是與朕開玩笑吧?”楊廣耐住火氣,道:
“朕才把李淵一門投入大牢,這才幾天,就把人放了,你叫朕日後何以服眾?”
楊林何等人物,即使楊廣盛怒,依然不慌不忙,沉聲道:
“皇上析夢之事老臣也有所耳聞,請恕老臣無禮,皇上明鑒,天下李姓者何止萬千,皇上真的認為殺之能儘?”
“這個嘛…”楊廣沉吟片刻,並不答話。
楊林繼續道:“據老臣所知,陳國統兵大將名曰李昊天,若夢境為實,何以不是此人應劫?皇上請想,李昊天與李淵,何人更可亂天下?”
“這…”楊廣這回被結結實實地戳到痛處,心中暗暗覺得有理。
“如今將李氏父子釋放,一者可昭示皇上之英明,二者可讓二李相爭,拚個魚死網破,而皇上自可穩坐樓台,坐享漁利,豈不快哉?”
“好!”楊廣一拍桌案,霍然而起,喜道:
“此計大妙,甚慰朕心,就按皇叔的意思辦。”
見宇文化及還待上前爭辯,一揮袖袍,斥道:“休得多言,還不退下!”
宇文化及話未出口,便被塞了回來,好生沒趣,雖然心中不甘,一時卻也沒有他法,隻得怏怏告退而去。
不多時,執事太監奉皇命將李氏父子四人從牢中提出,帶到壽陽宮,麵見楊廣。
四人跪下磕頭,道:“罪臣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廣親自起身相攙,命人看座,道:
“前日朕一時糊塗,誤信了奸臣所言,致使幾位愛卿蒙受屈辱,今日幸得皇叔提點,醍醐灌頂,朕方纔如夢初醒,實是朕之過也,朕之過也!”
李淵趕緊複又跪倒,連聲道:“皇上何出此言,罪臣等實不敢當!”
楊廣道:“此次委屈了愛卿,不知朕如何做纔可彌補過失啊?愛卿若有所求,儘可道來。”
李淵微微一愣,不知楊廣是怎麼了,先是無緣無故把自己下了大獄,沒過幾天又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放出來,還低三下四地處處示好,不知是何企圖。
回頭看看了幾個兒子,心中有了主意。
“皇上,罪臣確有一事相求,萬望恩準。”
“愛卿請說。”楊廣洋洋得意,心想朕答應了你的要求,你總不能抗拒帶兵出征了吧。
“罪臣一生為國,雖不能言鞠躬儘瘁,卻也可說儘心儘力,如今年邁,不知尚有幾多來日,因此想趁尚未老朽之時,多享幾日兒孫之福…”
李淵頓了頓,伏地叩拜道:“請皇上恩準罪臣告老還鄉。”
“什麼?!”楊廣真是哭笑不得,心道:你要回家?也就是不想幫朕打仗?那朕放你出來作甚?
當下怒容滿麵,立時便要發作!
“皇上!”李淵搶聲道:“朝中奸臣未除,罪臣就算今日出得牢籠,他日仍將回返,與其如此,煩請皇上即刻將罪臣領回大牢便是!”
“啪——”楊廣一拍桌案,怒道:“李淵,你可好生不識抬舉!”
一旁楊林見氣氛不善,趕緊上前解勸道:“皇上息怒,容老臣說幾句。”
楊廣長長吐了一口氣,臉上怒意未消,憤然坐下。
“李大人,國家有難,匹夫效力,你一生為國操勞,如今年華漸老,想安享晚年,本王十分理解,亦當為大人求情,不過……”
楊林看了一眼李世民,道:“二公子風華正茂,又有經天緯地之才,如就此埋沒一生,豈不可惜?”
李世民臉上微微抽動了一下,楊林接著道:
“依本王看,李大人自可告老而去,留下二公子繼續為國效忠,豈不兩全,嗯?”見李淵未作異議,又回身向楊廣施禮道:“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楊廣想了一下,道:“便是如此。傳旨:李淵為國儘忠,一生恪儘職守,朕之幸也,今準其告老,返回太原,加封‘唐國公’,賜黃金萬兩,良田百頃;”
“封李世民為‘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即日起兵三十萬,進駐江夏,掃寇蕩魔!”
眾人跪下稱謝,事情至此,本來一切順利,誰料正是這當口,太監傳來口訊,說宮外有八百裡急報到。
八百裡急報?!難道是…襄陽失守?
楊廣急道:“宣!”
隻片刻功夫,一名信使急急奔至,口中高喊:“雁門關八百裡急報,奏請皇上閱知!”
“雁門關!”楊廣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大隋自文帝以來,政通人和,與北方遊牧民族以及高麗、契丹、東西突厥等國一直互有往來,相安無事,如果是雁門關來的信使,應該與陳國無關了。
想到此,楊廣接過信使呈上的急報,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
沒想到,不看則已,一看之下,驚得竄起三尺之高,麵無人色,隨即又癱倒在座椅之上。
眾人大驚,楊林趕緊扶住楊廣,道:“皇上保重,何事如此驚慌?”
楊廣右手無力地抬起,將信紙交給楊林,有氣無力道:“你自己看吧…”
楊林粗粗看去,麵色也是越來越不善,見李淵目光求詢,重重地歎了口氣,道:
“李大人,華陽公主被東突厥扣下了。”
李淵腦地“嗡”了一下,這還了得,東突厥國居然如此大膽,敢扣押大隋公主?!趕緊伸手接過信件,大致的意思是:
華陽公主楊茗本由邙山派的兩名女弟子護送回京,誰知在半路不知怎的被她溜了,結果胡亂闖蕩,竟越過雁門關,進入了東突厥領地,被人當做奸細抓住,最後表明身份後方纔未受皮肉之苦。
本來東突厥應該遣人報訊,讓大隋皇帝派人接回公主,誰知陳國竟也派了人繞道來到東突厥,本意是讓東突厥按兵不動,不要偏幫隋朝,捲入這場戰爭中,剛好遇到楊茗被捉,便想將她帶回陳國。
東突厥念著與大隋多年的情誼,沒有答應,而是讓大隋派人到東突厥,一起商議此事…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都不知如何是好,壽陽宮中一片死寂。
“李世民…”楊廣開口說話,卻仍是綿軟無力。
李世民趕緊答道:“臣在。”
“江夏你不用去了。”
“這…”李世民不知楊廣是何意思,一時語塞,呆立原地。
“你,立刻帶著你那三十萬軍馬,星夜趕往雁門關,把華陽公主給朕請回來!”
說到“把華陽公主給朕請回來”這幾個字時,楊廣雙手撐著桌麵,身子向前探出幾尺,咬牙切齒,不能自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