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劍聲拱手回應,轉回身來,對段、楊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道:
“二位,請前麵帶路。”
聯軍前鋒是隋家的官軍,雖然如今楊家式微,但楊茗終究還是天下的華陽公主,前鋒統領張須陀還是楊家的臣子。
因此,楊茗說的話,張須陀還是要給幾分麵子的。
此時聯軍的前後左右四部兵馬,加上中軍,總共五路大軍聯合作戰,前鋒營突然止步,並打出暫且收兵的旗語,其餘四路人馬一時皆不知何故,中軍大帥蘇定方更是勃然大怒,喝道:
“沒有我的帥令,誰敢隨意撤兵,亂我軍心?”
手指著帳下軍校,咬牙切齒道:
“去查,誰下的命令,速來報我!”
正此時,帳簾一挑,一名前營隋軍打扮的士卒報門而入,稟道:
“前部先鋒張須陀將軍帳下親兵,就撤兵一事,特來向元帥說明原委!”
說著便將事情經過簡單述說了一遍,蘇定方聽說陳劍聲來了,當時氣就消了一半,急忙道:
“陳少俠現在何處?快帶本帥去見他!”
隋軍親兵伏地拜了一下,道:
“那就請元帥隨小的前往前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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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前營,一處偏帳之中,陳劍聲端坐椅上,一旁的段飛羽眉頭緊鎖,而楊茗則是淚眼婆娑,輕輕訴說著什麼。
“我與段大哥亂世相遇,屢次涉險,共渡難關,本已互生好感,自麒麟島大戰之後,段大哥更是對我表明心跡,令我動容,如今我二人相識相知,相依相戀,已是難以離分了……”
陳劍聲心中雖已大致有譜,但聽她親口說出,仍是不經意的“咦”了一聲。
伴隨著他的疑惑聲,隻見段飛羽的原本鐵青的臉色又往下沉了一些。
“楊師妹,這本是好事,卻為何還要這般哭哭啼啼的憂心忡忡?”
楊茗收住眼淚,歎了口氣,道:
“陳師兄,如今天下大亂,李淵父子覬覦楊家社稷,早已虎視眈眈,我父兄的江山不穩,也不知哪日便落入了賊人之手,因此……”
她哽嚥了一下,幾乎說不下去,定了定心,才接著道:
“因此我皇兄聽了眾臣之言,與竇建德的大夏國聯盟,對抗唐軍,不僅如此,還要將我許配給竇家獨子竇玉虎,以圖聯姻抗敵,共舉滅唐大旗,來日再與竇家共分天下……”
聽到此處,陳劍聲終於明白這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段、楊二人兩情相悅,奈何新皇帝楊浩為圖大事,棒打鴛鴦。
而楊茗雖然生性頑劣不羈,但身為皇族,天生便有一分家國天下的責任之心,在此國家存亡之際,不可能如常人般不管不顧,與段飛羽遠走高飛,江湖為家。
事情雖已明瞭,但陳劍聲心中仍有疑問,問道:
“在下十分同情二位的遭遇,但不知將我招來聯軍大營,究竟是為了天下的國事,還是二位的私事?”
楊茗擦了擦淚印,道:
“自然是兩者皆有,於公,你與李家和竇家都有不錯的關係,或許可以用一己之力促成雙方罷兵言和,於私,你我總算師兄妹一場,小妹有難,做師兄的豈可不聞不問,置身事外?”
陳劍聲捂臉道:“讓我做個和事佬,規勸雙方歇兵罷戰,倒是尚可一試,但這情愛之事,我又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的?”
說到此處,心裡竟是一驚,脫口道:
“莫非是要我去殺了那竇玉虎?”
楊茗被他逗笑,道:
“要殺竇玉虎,段大哥自會動手,又何須勞動陳師兄大駕?再者,如今楊竇兩家合兵一處,共討叛逆,在這節骨眼上殺了夏國世子,實在不是一件明智之事!”
陳劍聲鬆了一口氣,放心道:
“那便好,那便好,斷不可無謂多造殺虐!”
又道:“那究竟所為何事?”
楊茗低頭,雙眼盯著地麵,隻一會,便抬起頭,堅定道:
“帶我去見竇玉虎!”
陳劍聲一愣,奇道:
“你們隋、夏兩家業已結盟,你堂堂一個隋朝公主,要見夏國世子,召來便是,何須由我帶你親自前去?”
楊茗搖頭,道:
“陳師兄有所不知,如今我大隋勢薄,竇家之人又個個野心勃勃,這次兩家聯合,美其名曰結盟,其實是我大隋依附於竇家勢力罷了,”
“而我這個公主也是有名無實,莫說召見,即便是親自跑去人家帳中,人家也未必肯接待的。”
頓了頓,接著道:
“我知道竇建德十分器重於你,陳師兄與竇家不敢說交情莫逆,至少也是十分熟稔,有你代為引見,想必竇玉虎還是要賣些麵子的吧。”
陳劍聲沉吟道:“這……我隻聽說竇建德有一子一女,小女竇初晴倒是見過幾次,但長子竇玉虎據說常年扼守大夏國邊關,與我素未謀麵,又怎會賣我情麵?”
楊茗歎了一聲,道:
“說來說去,陳師兄便是不肯幫忙罷了,算了,反正我絕不嫁給竇玉虎,若是將我逼急了,我與段大哥明日便自裁於兩軍陣前,以死明誌也就是了!”
“不可!”陳劍聲聞言大急,忙道:“楊師妹,無需意氣用事,此事尚可商量!”
不知為何,此刻他的心中竟閃過了那紫衣少女輕盈的身影。
是啊,此刻的楊茗,與雷語欣的遭遇何其相似,同是地位顯赫,同是深愛一個男子,卻被親人逼迫,另結連理。
又想到自己在二女情懷之中遊走不定,極是自責的心態之下,突然覺得與這位小師妹有些同病相憐之感,一時激起了性情,立時道:
“二位,不必如此,在下定當儘其所能,希望能憑添一份微薄之力!”
楊茗大喜,雙膝一屈,便要拜倒致謝,陳劍聲趕緊起身扶住,道:
“四大劍派本是一家,楊師妹無需多禮!”
而這邊沉著臉一直不說話的段飛羽,原本毫無神采的臉上此時也生生堆起一絲笑容,牙縫中擠出二字:
多謝!
他生性高傲,不喜欠人恩惠,這一聲多謝,已是他極大的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