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劍聲送走薛沐晴,轉身走到玉靈真人身前,說明瞭原委,懇請師父準他下山。
玉靈真人沉吟道:“劍聲,你先隨我回房,師父有話跟你講。”
來到房中,玉靈真人坐定,喝了口水,問道:“劍聲,你覺得薛姑娘這個人怎樣?”
陳劍聲“啊”了一聲,臉上忽然一紅,道:“師父,您...薛姑娘初來乍到,蜀山亦新遭大劫,您這個時候問我這個,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玉靈真人一拍桌子,怒道:“臭小子,這個時候還動歪腦子!給為師正正經經地回答!”
陳劍聲見師父沉下了臉,不敢再造次,老老實實答道:
“其實弟子與薛姑娘相交也不甚深,隻是覺得她品貌俱佳,修為又高,所以...弟子對她甚有好感。”
玉靈真人聽後,“嗬嗬”輕笑幾聲,道:
“為師卻不這麼認為,你看她平時不苟言笑,長相也確實清新素麗,但她的武功路數卻神秘詭異,出招陰險狠辣,招招致人死地,絕不是出自名門大家,甚至不是中土之技,我正道中人絕不屑使用這些招數。”
玉靈真人盯著陳劍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猜她不是異族蠻邦,便是奸邪小人!”
陳劍聲聽得這一席話語,瞬時覺得猶如一盆冷水兜頭而下,直直涼到了心裡,急忙分辨道:
“薛姑娘絕不像師父您說的那樣,要說她的武功確實有些邪氣,但怎能單憑這點便斷定薛姑孃的人品,師父怎麼教,她就怎麼學,這武功又不是她自創的!”
玉靈真人點點頭,道:“好,你這樣也說得通,但適才她身上憑空長出的鎧甲又怎麼解釋?這種變化,隻有妖魔才能做到!”
“那隻是她師父為了保護她不受傷害而種到她體內的,要說妖魔,她師父或許是,但薛姑娘絕對不是!”
陳劍聲言辭激蕩,竟顧不得長幼尊卑,對著一貫尊崇的師父大吼起來。
玉靈真人長歎一聲,和聲道:“劍聲,你涉世不深,很多事情你不明白,原本也怪不得你,隻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見陳劍聲默然不語,又道:“薛姑娘要回山泉關?”
陳劍聲低頭應道:“是,山泉關上下皆待薛姑娘不薄,此番聽聞陳國大軍進犯的訊息,心中擔憂,便急著趕回。”
“如果是奸細呢?”玉靈真人突然問了一句。
陳劍聲茫然道:“什麼?”
玉靈真人道:“我是說,如果薛姑娘是陳國派來的奸細呢?”
“不可能!”陳劍聲大急道:“絕對不可能!”
玉靈真人輕拍陳劍聲肩膀道:
“你先不要急,且聽為師道來...陳國此番舉傾國大軍而來,大有將我大隋國土一舉吞並之意。之所以如此洶洶,蓋因那‘八部魔將’勇武過人、天下無雙,”
“為師近日夜觀天象,南方果有八顆魔星現世,其中一顆,已然出現在蜀山上方..而據傳那八大魔將之中,便有一位是名女將。”
說到此處,玉靈真人忽然停了下來,直直地看著陳劍聲。
陳劍聲心中一凜,介麵道:“師父懷疑薛姑娘便是那進入蜀山的魔將?”
玉靈真人道:“為師也不敢確認,但極有可能,為師曾教過你一些觀星之術,你若不信,自行觀看便知分曉。”
陳劍聲腦中一片空白,呆呆道:“不會的...不會的...”
玉靈真人長歎一口氣,雙手扶住陳劍聲的肩膀,道:
“為師十分清楚你的感受,唉,不過就像沒人能夠肯定她就是八大魔將之一,也沒人能夠確定她便不是,因此,現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她留在蜀山,不要回到山泉關。”
陳劍聲也不知有否聽見玉靈真人的言語,仍是不停自語道:“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玉靈真人從懷中取出一個鏤花小瓷瓶,交到陳劍聲手中,道:
“此藥乃是東屏山逍遙醫仙所製,名喚‘百日銷魂散’,無色無味,隻需將它混入酒水之中,便會長睡百日方能醒來。”
陳劍聲嚇得後退幾步,大驚道:“師父,您...您是要將這藥給薛姑娘服下?”
玉靈真人正色道:“為師知曉,如此確實使你十分為難,但你細想便知,兩軍交戰,萬人相爭,薛姑娘雖武藝超群,修為也不淺,但對於國戰並無長技;反之,若她真是陳國內奸...”
“劍聲,山泉關乃大隋門戶,若被攻破,後果如何,無需為師多言了吧?“
陳劍聲聽了師父這一席話,嘴上雖仍不說什麼,心中卻已漸漸起了變化,房內一片沉寂。
“咚咚咚...”屋外敲門聲響起,傳來守院弟子的聲音:“師父,薛姑娘前來辭行。”
“請她進來吧。”
房門開啟,薛沐晴手提簡裝,來到玉靈真人跟前,盈盈拜倒,道:“老先生,這幾日多有打擾了,晴兒這就要回山泉關去,特來向您辭行。”
玉靈真人嗬嗬笑道:“薛姑娘雖是女子,卻俠肝義膽,心懷家國,老朽甚是佩服,這樣吧,讓我這不成器的徒兒陪你一起去,就當是給他一次修煉的機會,這孩子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也不至添亂吧。”
薛沐晴微微笑道:“如此最好,多謝老先生了!”
玉靈真人接著道:“我讓門人備下一桌薄酒,當時為你們餞行吧。”
轉臉又對陳劍聲道:“劍聲,前麵帶路。”
陳劍聲“啊”了一下,看了看玉靈真人,又看了看薛沐晴,腳下卻是未動分毫。
玉靈真人瞪了他一眼,佯怒道:“還不快去!”
陳劍聲無奈,隻得木訥地道:“晴兒,走吧。”
路上,玉靈真人尋機將那瓶“百日消魂散”塞到陳劍聲手中,一臉嚴肅道:
“劍聲,天下安危,就係於你一念之間了。”
“嗯...”陳劍聲木然地應了一聲,也不知是否有將師父的話聽進去,接過藥瓶,又木然地向夥房走去。
一路上他腦中盤旋著無數的畫麵:從初次的見麵,因誤會而交手,罵她妖女,然後冰釋誤會,開始感到她的可愛,直到幾天前她的再次出現,帶給他從未有過的心靈衝擊......
她的音容,她的笑顏,都是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激蕩。
她對自己的信任和友情,以及不顧夜深,奔襲數十裡給自己報信......
如此種種,都是因為,她把我陳劍聲當成最可依賴的朋友!
然而現在,自己卻要把這“百日消魂散”親手放進這個可愛、可信、可憐的女孩的茶水之中,陳劍聲,你還算是人嗎?!
想到這裡,陳劍聲一揚手,準備將這瓶“百日消魂散”摔到牆麵之上。
突然,腦中又閃過另一幅畫麵:山泉關軍民殊死抗敵,戰火紛飛,喊殺震天,忽然,一個女孩出現在城門邊,抬劍殺死了守門的士兵,開啟城門,將大批陳軍放入城中,臉上還泛著猙獰的笑容......
霎時間,城內火光四起,陳軍無論男女老幼、豬羊馬牛,隻要是活的,便手起刀落,一個不留!
山泉關一片火海,更是一片血海!
陳劍聲大叫一聲,隻覺頭痛欲裂,快步跑進夥房,開啟一壺茶蓋,牙關一咬,將整瓶藥粉撒入了茶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