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不解道:“徐將軍,何故阻我軍令?”
徐泰怒道:“王爺千歲,底下這些人皆已是強弩之末,不成氣候,為何還要這般趕儘殺絕?”
楊林奇道:“這場下皆是反賊,徐將軍竟要為他們說話?”
“誰說都是反賊,也有觀戰的百姓,”徐泰凜然道:“再說皇上設擂的本意乃是以武納才,王爺如此做法,莫非想要陷皇上於不義?”
“哈哈哈,”楊林大笑,“我的徐將軍,實話跟你說了吧,皇上設擂的目的就是要各路反王自相殘殺,最終由本王收拾殘局,如今本王正是奉旨行事……”
他看了一眼徐泰,扭頭道:“速速放箭!”
“不行!”徐泰將大斧一橫,喝道:“誰敢放箭!”
楊林怒斥道:“徐泰,你敢違抗軍令?”
徐泰毫不畏懼,直視楊林道:
“王爺若執意放箭,末將這軍職也不要了,從此與朝廷各不相乾!”
說著解下鎧甲,除去鐵盔,轉身便走。
楊林氣得渾身發顫,咬牙道:
“彆管他,立刻放箭!”
另一方麵,雄闊海雖然力大,但畢竟仍有窮儘之時,以肉身凡體獨扛千斤之重,撐到此時,已屬奇跡了。
眼見著場內留滯的人已越來越少,雄闊海麵露欣慰之色,他看著始終留守在自己身邊的陳劍聲等三人,吃力說道:
“陳兄弟,我一個人應付得了,你快帶著二位姑娘走吧。”
陳劍聲決然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此時高台之上箭如雨下,陳劍聲擋住雄闊海,薛沐晴護住阿史那燕,二人拚力撥打鵰翎羽箭,催促著剩餘人們逃離校場。
終於,最後一個義軍士兵跑了出去,薛沐晴也護著阿史那燕走出了校場之門。
雄闊海心中一寬,突然感覺肩上一重,身子猛地向下一矮,雙腳便已支撐不住,“噗”的一聲,單膝已跪倒在地。
雄闊海緊咬牙關,渾身抖動不止,他勉力抬起頭,眼中早已血絲爆裂,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再不走,我真的……扛不住了!”
說話間,齒縫、鼻中血流如注,教人不忍直視。
陳劍聲也知道此時不走不行了,他趁著高台上弓箭手換箭之時,迅速閃身出了校場門,隨即伸出手來,喚道:
“雄寨主,快出來!”
雄闊海淒然一笑,吃力說道:
“不是我扛不住這千斤閘,實在是來時沒有吃飽飯,使不出力氣啊……哈——哈——哈——”
大笑三聲,氣絕而亡,千斤閘轟然而下,直沒入土,可憐一代豪傑,竟被壓成齏粉肉泥,從此灰飛煙滅,與塵土為伴。
“雄寨主——!”陳劍聲哭喊一聲,想要去救,卻如何還來得及,隻得強忍悲傷,帶著薛沐晴和阿史那燕,先離開這個紛亂之地纔好。
來時誰也沒有想到,反王擂台竟以這樣的方式收尾,為了防止官軍封城,十八路人馬倉皇逃竄,也趕不及去客棧收拾行李,都以最快速度離開了江都城。
“陳大哥,我們去哪兒?”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卻讓陳劍聲陷入了沉思。
回蜀山?前次師父話語決絕,連蜀山弟子都不讓我認了,就如同將自己逐出了師門一般,還怎有臉回去?
赤練教邪魔外道,絕不能去!
瓦崗山和樂壽城是反賊聚集之地,也是斷不可去。
西陵城有李二公子在,本是個好去處,奈何今日大鬨校軍場,等於也是作亂了朝廷,又怎好再去投軍?
天大地大,難道竟無我陳劍聲的容身之處麼?
思忖良久,仍是不得方寸,隻得長長歎了一口氣,不作言語。
三人默默走著,有些沉悶,倒是阿史那燕首先打破了寂靜,她像是想到了什麼,顯得十分興奮。
“陳大哥,薛姐姐,若是你們實在沒地方可去,我倒是有個好去處,也不知你們是否樂意。”
陳劍聲心中一動,問道:
“燕兒姑娘說的,莫非是東突厥王庭?”
阿史那燕笑道:“對呀,我們東突厥帝國如今天下太平,子民安樂,百姓每日都與牛羊為伍,鳥獸為伴,陳大哥,薛姐姐,當你們望著一碧萬頃的遼闊草原,便是什麼煩惱都沒有了呢。”
陳劍聲靜靜聽完,看了一眼薛沐晴,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見她也正看向自己,眼神中流露的卻是不置可否的神情。
正躊躇不知如何回答之時,身後不遠處傳來了馬掛鑾鈴的聲響,一個中氣充沛的聲音隨之響起:
“公主殿下,彆來無恙,這些日子,可讓我找得好苦啊!”
陳劍聲和薛沐晴聞言一愣,隻覺得這人聲音似乎在哪裡聽到過,一時卻又如何都想不起來,又看到阿史那燕臉色驟變,衝口而出道:
“怎麼是他!”
扭頭望去,隻見一隊人馬由遠及近衝至跟前,為首一名壯漢,五官容貌十分奇特,一看便知並非中原人士,陳、薛二人這纔看清,來人竟是東突厥第一勇士阿留鐵!
隻見他翻身下馬,來到阿史那燕身前,行了一個突厥禮,道:
“長生天保佑,公主殿下平安無事,阿留鐵便放心了。”
說完立刻回頭招呼手下道:
“立刻飛鴿傳書,稟明可汗已找到公主殿下,一切安好,請可汗安心!”
阿史那燕板起臉,擺出了公主的威嚴,嗬斥道:
“阿留鐵,你來做什麼?莫非是來抓我回去向父汗邀功的?”
阿留鐵臉色煞白,彎下腰,頭也不敢抬,說道:
“阿留鐵不敢,是可汗命屬下來中土請公主回草原的。”
阿史那燕哼了一聲,不屑道:
“請?你請得動我嗎?回去告訴我父汗,什麼時候想回去了,我自然就會回去,彆以為隨便派個人來就能威脅我!”
阿留鐵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雙手遞上,道:
“這是可汗賜下的玄鐵令牌,命屬下務必將公主帶回草原,如果公主執意違拗,那麼屬下就隻好……”
“隻好怎樣?”阿史那燕一瞪眼,道:
“隻好將我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