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練教中原分舵,雷印天臨時府邸。
“爹,急著找女兒前來不知有何要緊的事?”
雷語欣飄飄然行了個萬福,走到雷印天身邊,垂首而立。
雷印天一見女兒到來,臉上立刻春意盎然,撚須笑道:
“哦嗬嗬,欣兒,你來了?快快一旁坐下,咱們父女之間,怎的也要如此拘禮啊?”
雷語欣並無兄弟,從小就被雷印天寄予厚望,當做男兒般苛教撫養,家教極重,赤練教中許多事務也都壓在她柔弱的肩膀之上。
因此每每當她與父親共處一地時,都是唯唯諾諾,畢恭畢敬。
如此而言,二人之間,上下從屬之意似乎更多於涓涓父女之情。
“欣兒,這次出行,雖然沒有得見鎮湖大仙,卻也結識了二當家申蛟,儘管最後出了點意外,但與我聖教百年大計來說,總算還是有點成效的。”
雷印天慢條斯理地說道。
雷語欣不明白父親差人將自己喊來,卻說著不著邊際的話語,究竟是何意思,又不敢立即追問,隻得順著話題道:
“女兒隻是做了些分內之事,不值一提,沒有與鎮湖大仙達成聯盟,是女兒的問題,還請爹爹責罰。”
“唔……”雷印天沉吟了一會,似乎有話想說,卻又不好開口。
雷語欣見父親欲言又止,心中也起了些好奇的念頭,便道:
“爹,有話不妨直說。”
雷印天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閉起眼睛沉默了一會,忽然睜眼望向雷語欣,道:
“你覺得慕容坤這個人怎麼樣?”
雷語欣吃了一驚,不懂父親為何忽然問起這個,一時又想不出什麼理由拒絕回答,隻得道:
“女兒與他相交非深,不好評價。”
雷印天看著女兒的眼睛,緩緩站起身來,背著手向前慢慢踱步,邊走邊道:
“慕容坤師承域外異人,修為了得,而且天分極高,一本高深莫測的冥氣吟神功,僅僅數十日,便被他融會貫通,瞭然於胸,此等悟性,恐怕連為父都要自愧不如……”
他咳嗽了幾聲,繼續道:
“如今為父年事漸高,一身修為也付諸東流,將來教中許多事務都要倚仗於他,所以及早將他變為我們雷家之人,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雷語欣驚訝道:“爹爹想認他做義子?”
“哈哈哈……”雷印天仰天笑了幾聲,突然回轉身形,麵沉如水,一字一句道:“不,我想認他做女婿!”
雷語欣一聽這話,便如五雷轟頂一般,她身子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深吸了幾口氣,才漸漸穩下心神,急道:
“爹,慕容坤狼子野心,你要將女兒和聖教托付於他,無異於與虎謀皮,將來必定後悔莫及!”
雷印天臉色一變,冷冷道:
“你的終身大事,自然由爹爹說了算,你還敢推脫不成?”
雷語欣見父親態度決絕,第一次起了反抗之心,大聲道:
“爹,你莫逼女兒,女兒心中已經有人了!”
“恬不知恥!”雷印天大怒,喝問道:
“是不是蜀山派那個姓陳的小子?哼!他自詡正派,殺我教眾,便是當眾扯下你的聖女絲巾這一條,已是死罪,為父沒有下令立即將他格殺,算是他的造化,如今還敢誘拐我的女兒,簡直是找死!”
說著翻身便要往外走,道:“我這就去殺了他!”
“爹!”
雷印天隻聽身後噗通一聲,急忙轉身看去,隻見雷語欣已跪在他身前,秀目蘊淚,撲簌簌地往下滴落。
“爹,陳公子少年英傑,義薄雲天,數次捨命救我,女兒之心,早已為他所屬,今世若不能與他相伴,情願孤獨終老,你若強逼,女兒隻能以死明誌了!”
說罷拔下發中珠釵,抵在自己脖頸之上。
“你敢要挾我?!”雷印天氣得雙目圓睜,大聲喝道:
“有本事你就刺下去,我隻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雷語欣淚水決堤而下,哽咽道:
“爹,女兒不孝,來世相見了!”說完用儘全身之力,抬手將珠釵向脖頸刺去。
“噗——”一粒飛石破窗而入,不偏不倚,正中雷語欣手腕,雷語欣隻感經脈一麻,手中珠釵拿捏不住,“當”的一聲掉落在地,斷為兩截。
雷印天大吃一驚,屋外有人隱匿,自己竟是絲毫不知,若是歹人行刺,豈非大事不妙?
想到這,立刻箭步向前,護住雷語欣,沉聲喝道:
“誰!”
隻聽屋外傳來女子聲音,道:
“教主勿驚,是屬下。”
雷印天一聽聲音熟悉,心便放下了一半,恢複了沉穩的聲音,道:
“進來吧,柳護法。”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黑影閃身而入,順勢跪倒在地,低聲道:
“柳新蘭不告而來,驚擾教主,自求萬死!”
“哼,”雷印天此時確實十分氣惱,但畢竟人家剛剛救下了自己女兒,也不好過分怪責,當下重重哼了一聲,道:
“罷了,念你救人心切,恕你無罪,起來吧!”
柳新蘭拜伏謝恩,站起身來,走到雷語欣身邊,關切道:
“小姐,你沒事吧?”
“蘭姨……”雷語欣眼神幽怨,一腔委屈正無處可訴,如今看到陪伴自己從小長大的柳新蘭,便如同見到慈愛的母親,嗚咽著一頭撲進她的懷中,放聲大哭。
柳新蘭憐愛地撫摸著她的長發,口中輕聲安慰,而這時雷印天的怒氣也已消了大半,想起剛才險險便永失愛女,心中著實一陣後怕。
他偷偷擦拭額頭的冷汗,平複了一下心情,又作勢乾咳了兩聲,卻仍是陰沉著臉,走到那二人身前,冷冷道:
“不從父命,自作自受!”
說著一把將雷語欣從柳新蘭懷中拉出,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柔聲問道:
“怎麼樣,沒事吧?”
“我沒事,爹爹……”雷語欣抬起頭,秀麗的臉龐如梨花帶雨,看來楚楚可憐,她表情決然,堅毅說道:
“但女兒此生非陳公子不嫁,心意已決,斷無變更!”
她此言一出,以為又會惹來父親的一陣責罵,卻沒想到雷印天此番卻並未發火,隻是皺眉思索了一陣,忽然嗬嗬低笑了起來。
“好,好,乖女兒,你的性格果然與我年輕時一模一樣,既然你已鐵了心腸,那為父便成人之美,應允了這樁好事,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語欣不想父親竟說出這一番話來,一時不敢相信,喜出望外道:
“爹,你真的……”
話未說完,雷印天將手一擺,打斷她的話道:
“你先彆高興,為父的話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