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靈如猿猴,一個銅皮鐵骨,這對人畜對戰許久,相互都奈何不了對方,剩下雷語欣在一旁觀戰,打又不能打,走又不能走,不由心急如焚,焦慮萬分。
正這時,隻見那八荒大蛇突然停止了攻擊,將蛇頭後仰,目光如電,蛇信一伸一縮,直直凝視著二人。
猛然間,那對頸間側翼再次抖動起來,頻率極為劇烈,發出刺耳的嗚嗚聲,同時連線皮肉的那數十條骨刺根根立起,如弓矢上弦,刀劍出鞘,十分可怖。
雷語欣幾曾見過如此凶神惡畜,心中寒意陡生,但她畢竟是堂堂赤練教主之女,又是轄管五堂之首,雖處驚變,卻並未慌亂。
正不知八荒大蛇意欲何為之時,卻聽“當啷”一聲,陳劍聲手中祝融戰戟已跌落在地,整個人也腳步虛浮、搖搖晃晃,現出一副幾乎站立不穩的樣子。
“陳公子,你怎麼了?啊!小心!!”
雷語欣正想上前一步扶住陳劍聲,哪知霎時間已陡生變故:
隻見那八荒大蛇蛇翼折疊向前,那些穿插的骨刺飽滿脹立,“嗤”的一聲輕響,其中一根已如急電般射了出去。
陳劍聲此時神智恍惚,哪裡還懂得及時閃避,“噗——”,骨刺正中肩頭,穿骨而出,陳劍聲被疼痛一激,神情收斂,心智倒是恢複了六七分。
他下意識地拿手捂住肩膀傷口,卻不料八荒大蛇臨敵經驗十分豐富,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是“嗤嗤”兩聲,骨刺連發,向他當胸射去。
而陳劍聲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再加上剛纔不知什麼原因忽然被迷了心智,反應尚沒有恢複到平常水平。
眼中已見到骨刺射來,身體卻無法做出任何動作,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根骨刺逼近自己的身體……
想不到我陳劍聲今日斃命於此……晴兒,你在哪裡?從此以後,天人永訣,你,你會想我嗎?
正想就此合上雙眼,閉目等死,忽然見到身前紫羅身影一晃,雷語欣雙足使力,向陳劍聲橫空躍起,一頭撲入他的懷中。
陳劍聲隻覺身子一沉,懷中體香撲麵,溫軟如玉,頓時大驚失色,知道她想做什麼,來不及多想,口中急喊聲“不要!”,便要將她扔了出去。
無奈大蛇骨刺來勢更為迅急,隻聽得風聲尖嘯,破空而來,閃避的心意雖起,卻終究快不過大蛇的攻擊。
陳劍聲還未及做出反應,已覺到雷語欣身子猛地震動了兩下,同時痛苦地輕哼了兩聲,稍時口中便有鮮血溢位,一雙美目霎時光華散落,眼望著他,想要說話,卻如何也發不出聲響來。
陳劍聲大駭,知道是那兩根骨刺已射中了雷語欣,趕緊伸手往她背上一摸,果然摸到兩粒硬物,已沒入脊背,隻留些許根尾部分尚突出於體表。
“雷姑娘!雷姑娘!”陳劍聲也顧不得自己肩膀受傷,拚命用力晃動手臂,想要將雷語欣快些喚醒。
而那八荒大蛇又豈肯就此罷休,輕易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取勝機會,隻見它毫不停頓,身子扭動,巨大的蛇尾如驚濤拍岸,裹帶著呼呼風聲,向二人橫掃過去。
身隨風至,眼看著八荒大蛇再次發動新的攻擊,陳劍聲隻得咬牙提氣,連續跳躍,閃轉躲避對方的巨尾掃蕩。
他前後受傷數次,此時手中又懷抱著雷語欣的身體,雖然每一次都能勉強避開,卻終究堅持不了許久。
沒過多時,已然累得氣喘連連,肩頭的傷口迸裂,鮮血順著手臂汩汩而出,染的全身血紅,看去極為可怖。
而那大蛇此時挾勝者餘威,氣勢更甚,一條巨尾前後左右連續掃動,如同一條巨大的鞭子不停抽打著陳劍聲二人,大有不將對方置於死地誓不罷休的勢頭。
陳劍聲邊閃邊退,慢慢向入口方向移動,想要伺機由洞口脫出,隱沒在那些穿插盤繞的洞道之中,從而擺脫八荒大蛇的糾纏。
誰知這大蛇似乎早已看破了他的想法,巨尾甩動,左右急攻,甚至有時繞到陳劍聲身後,逼得他左支右絀,好幾次幾乎無法躲開攻擊,命懸一線。
陳劍聲深知如此下去,自己二人隻能是傷重不治或力竭而亡,再或者,被八荒大蛇打死,成為它的裹腹之物,現在隻有想辦法立刻逃離此洞,纔有一線生機可尋。
“沒辦法了,拚一拚吧!”
心念至此,他緊了緊懷抱雷語欣的雙臂,眼中緊盯八荒大蛇,看準時機,待蛇尾掃來,趁機向後縱身一躍,朝著洞口方向直飛出去。
然而八荒大蛇乃上古魔物,名不虛傳,變招之迅速,力量之剛猛,又豈是普通凶獸可以比擬的?
陳劍聲身在空中,向後飛騰,此時已無處著力騰挪,八荒大蛇瞅準時機,仰天嘶吼一聲,巨尾以迅雷之勢狂擺而出,向那二人席捲過去。
陳劍聲避無可避,瞬間就捲入其中,被粗壯的蛇尾緊緊裹住,拚命掙紮,也不能動彈分毫。
八荒大蛇一擊得手,十分得意,高高立起蛇尾,在空中左右搖晃,細細打量著被緊緊纏繞的二人,彷彿在欣賞著自己勝利的果實。
耍弄了一會,似乎是有些倦了,蛇尾一甩,便將二人遠遠拋了出去。
它身大力猛,這一甩之力,去勢之大,使得陳劍聲隻覺如同騰雲駕霧一般,向後飛速倒掠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幾個跟鬥,重重砸在石壁之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沿著洞壁滑落到地上。
他隻覺自己百骸俱裂,幾乎已經骨斷筋折,儘管身上疼痛難耐,卻仍是立刻低頭看了下胸前,所幸的是,懷中仍是牢牢環抱著雷語欣的身子,並未讓她受到絲毫傷害。
陳劍聲輕舒了一口氣,他知道,八荒大蛇是它見過的最強凶獸,一味退避忍讓,今日是決計走不出這石洞的門口,唯有拚死一搏,方有逃出生天的一線機會。
他輕輕放下雷語欣身子,見她昏死的麵容,如同睡著一般,一刹那,腦海中閃過與她相識的各個場景,什麼邪魔外道,什麼魔教妖女,此時看來,與尋常人家的普通女孩兒,又有什麼分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