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義軍數萬人馬陸續離去,楊廣等君臣也是稍稍鬆了口氣,宇文化及哪肯放過如此機會,趕緊道:
“皇上神威天縱,賊匪雖眾,也不敢冒犯皇上龍象之身,臣等拜謝皇上救命之恩!”
說罷噗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旁邊一乾大臣也是趨之若鶩,阿諛之聲不絕於耳。
楊林看了看左右,輕輕歎了口氣,無奈也隻得跟著跪拜,口中卻是不發一言。
楊廣被人如此一捧,也是得意了片刻,忽然麵上表情由晴轉陰,漸漸又晦暗了起來。
宇文化及察言觀色的本事何其厲害,當下便問道:
“皇上莫非有心事?”
楊廣苦著臉道:“經此一事,朕已無心在此遊曆,但回京路上流寇甚多,這五萬大軍本是會稽郡所屬,也不可能護朕一路,思來想去,便因此而煩惱。”
宇文化及一聽,嗬嗬笑道:
“老臣還道何事,此事不難,就看皇上下不下得了決心了。”
楊廣“哦”了一聲,問道:
“莫非丞相已想到了主意?”
宇文化及道:“請皇上移駕幾步,老臣自有良策獻上。”
楊廣不知他要如何擺弄玄虛,猶豫了一下,又一想,宇文化及一向善解朕憂,不過是移駕幾步的事情,又有何難。
於是他點頭應允,遣開了隨身侍衛,隨宇文化及走到了不遠處的一方角落裡。
沒有皇上的召喚,楊林並不敢追隨著一道前去,他隻能瞪著一雙老眼,細細觀察著這兩人神情的變化。
宇文化及垂手而立,低低的聲音似乎在稟告著什麼,卻不料楊廣聽完後臉色大變,厲聲道:
“什麼?宇文化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遷都這麼荒唐的建議,你也能想得出來?”
聲音極大,以至於在後方站立等候的群臣們也聽了個清清楚楚,眾人一聽,也是大驚失色,立刻開始竊竊私語、左右談論。
宇文化及不慌不忙,他抬頭望瞭望眾位官員,然後收回目光,仍是以極低的聲音說道:
“皇上請息雷霆之怒,老臣所提遷都之事,有以下三點好處稟上。”
楊廣“哼”了一聲,道:“講!”
宇文化及嘿嘿乾笑,道:
“第一,江南景色秀美,氣候宜人,且美女不勝其數,皇上近日遊曆,一定深有體會吧……”
楊廣眼光一亮,張口欲言,卻忍住了沒有不說話。
宇文化及繼續道:
“皇上適才向天下許諾,將在江都設立反王擂台,若是此時遷都江南,調兵南下,到時必能一舉殲滅眾寇,可事半而功倍矣!”
楊廣長長吐了一口氣,道:“然後呢?”
宇文化及見狀,心中竊喜,接著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北方現下已是天災連年,匪滿為患,極不太平,皇上若居江南,賊匪無反可造,過些年也就自然消退了,從此便社稷安康,山河無恙,以上三點,還請皇上三思而定奪!”
楊廣沉默了一陣,突然哈哈一笑,一拳打在宇文化及身上,道:
“你這老東西,哪裡來的這許多道理,竟將朕說服了,好,此事宜快不宜遲,便全權交與你去辦吧。”
宇文化及大喜,道:“老臣領旨!”
楊林在不遠處聽得清楚,臉色早已氣得慘白,見楊廣回轉過來,大聲道:
“帝都所在乃是一國氣運之根本,遷都豈有如此兒戲之理!”
楊廣將袍袖一甩,慢條斯理地道:
“皇叔說得有理,這些年來朕也確實覺得氣運不佳,想來定是都城所在位置風水不吉之故,遷都之事朕已首肯,不必再說!”
楊林氣得渾身發顫,心中早已罵了一百遍昏君,但聖旨已下,金口已開,斷沒有收回的道理,雖然極為懊惱,卻也終是無可奈何,隻得仰天歎息,飲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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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四明山,陳劍聲和薛沐晴漫無目的地一路行走,心中都不免有些空落落的,也不知接下來的路,該如何繼續。
“晴兒,”陳劍聲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嗯?”薛沐晴揚了揚臉,見他支支吾吾,想說又不好說的樣子,便問道;
“什麼事啊,陳大哥?”
“啊,我是想說……”陳劍聲默然了一會兒,終於道:
“對不起,晴兒,沒幫你報得了仇,是我食言了!”
薛沐晴愣愣地看著他,忽然噗嗤一笑,道:
“什麼呀,陳大哥,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嚴肅,搞得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陳劍聲有些尷尬,一時不知說些什麼。
而薛沐晴一笑莞爾過後,麵上的神情卻又慢慢黯淡了下來:
“陳大哥,其實這次真的是很好的機會,沒能殺得了老賊,我心裡也很失落,可是,至少現在我們兩個都平安無事,這就足夠了,至於報仇之事,將來總是有機會的,你也不必如此掛念心頭。”
陳劍聲重重歎了一口氣,憤憤道:
“隻好讓老賊再多活幾日,希望二月初十反王擂台這一天早些到來!”
薛沐晴展顏笑道:“是了是了,知道陳大哥一心替晴兒報仇,不過現在我們還是想想,接下來這一個多月,該作何打算纔好。”
“哎,對啊,”陳劍聲一拍腦袋,道:
“莫說還有一月餘,便是隻有一天,我也等不了了!”
薛沐晴收起了笑容,想了想道:
“要不……還回夏王那裡?我跟初晴這丫頭,還挺投緣的。”
陳劍聲搖搖頭,道:
“竇建德這人靠不住,我與他相處這一段時間來,隻覺他外荏內厲,口蜜腹劍,不是我們能夠交往的。”
“另外,我總覺得,他刻意拉攏我們,也是為了他將來爭奪天下堆砌棋子,所以,我們還是離他遠點比較好。”
薛沐晴似有所悟,道:
“是麼?看來還是我少不更事了,隻是,不去大夏國,我們還能去哪裡?”
陳劍聲片刻沉吟,正想說話,忽聽路邊林間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叫聲,接著就是數名男子猥瑣的笑聲,隻聽那女子不停求饒道:
“彆這樣,放開我!”
遠遠傳來,聲音竟是有些熟悉。
二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同時一點頭,“嗖嗖——”,兩條身影箭一般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