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一人身著青衣,麵罩黑巾,手中一杆青銅大槍,數百名身穿赤練教裝束的壯漢其後跟隨,搖旗呐喊。
“大哥!”
“大哥!”
“季護法!”
此人一經出現,赤練教上至護法堂主,下至普通教眾,均麵露驚喜之色。
隻見他將青銅大槍往地上重重一杵,高聲道:
“眾兄弟莫慌,季長風在此!”
離著最近的是戟宗首座玉真真人,見魔教還有餘孽接應,二話不說,飛身向季長風撲去,手中雙戟揮動,兩條火龍騰空飛舞,去勢甚急。
季長風不慌不忙,青銅大槍光芒萬丈,沿槍尖向前爆射而出,光影化為一條青蟒,與火龍空中相抗。
以玉真真人這般高深的道法,竟也禁不住這青色巨蟒的突襲,被那巨蟒血口一張,瞬間吞滅了兩條火龍。
巨蟒去勢不減,席捲勁風,直奔玉真真人,玉真見勢不妙,雙戟舞動,“炎龍天翔”噴薄而出,直昇天際。
青色巨蟒怪吼一聲,迎向火龍,一龍一蟒纏鬥在一起,上下翻飛,一時無分長短。
論真力修為,季長風天賦超高,時下又正當盛年,本就遠遠超過了玉真真人.
再加他初時在此養精蓄銳,以逸待勞,此時要擊敗一個已力戰多時,真氣萎靡的老者自然不在話下。
隻見那條大火龍與巨蟒惡鬥了片刻之後,火焰漸漸消沉,看似已近強弩之末,玉真真人眉頭緊皺,麵上表情十分痛楚,而季長風卻仍是輕鬆自如,仿若無事。
一旁玉磯真人眼見玉真頹勢,搶上一步,道一聲:“我來助你!”,長刀一揮,化為藍色龍形光影,一招“雲龍入海”劈麵斬來。
季長風毫不為意,隨手一蕩,青色巨蟒猛一翻身,長尾一擺,正正掃中藍龍光影。
霎時光影破碎,真力反衝,連著季長風的攻擊和自身真氣齊齊衝向玉真、玉磯二人。
二人一看來勢,知是不能抵擋,雙眼一閉,齊聲哀歎道:
“我命休矣……”
勁風剛猛,吹動著玉真玉磯袍袖須發隨風鼓舞;殺意盎然,衝擊得蜀山修為平常的弟子腳下散亂不堪。
“槍下留人!”一聲清喝陡然而起。
與此同時,那青色巨蟒如時空凝結,瞬時戛然不動,正是堪堪停在了二人麵前半尺處,一雙血紅怪眼直登登地盯著二人雙目,信芒吞吐,腥熱的口氣從嘴中噴出,使人意亂神迷,極致煩悶。
眾人聞言,都齊齊轉頭望去,隻見陳劍聲在人群另一麵駐足而立,右手前伸作攔阻狀,眼神中摻雜幾許慌亂與懇切之色。
“季護法,小弟與你曾有數麵之緣,雖無深交,但也算共過患難,今日能否賜小弟幾分薄麵,手下留情,放過我師伯師叔,你我兩家互息刀兵,各自回轉,你看如何?”
季長風麵罩黑巾,雖不能察其顏色,但看得出來他此時微微一笑,道:
“在下雖是你們口中所道的魔教妖人,卻也不是貪戀殺戮之人,此戰意在訓誡,隻要你蜀山門人見好便收,就此罷手,在下自然不會為難二位道長。”
陳劍聲隔空抱拳,高聲道:
“如此多謝季護法,請貴教即刻撤兵。”
季長風手腕一翻,青色巨蟒立刻扭身折返,纏繞在他臂間,瞬間化為一陣輕煙,青銅大槍複持手中,赤練教眾紛紛高聲鼓譟,歡呼喝彩!
眼看著被己方團團合圍的魔教千百之眾在眼皮下生生撤離,玉靈真人雙眼緊閉,仰天長歎,卻也徒呼奈何。
他麵色鐵青,一言不發,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向山上折了回去。
不消一刻鐘,赤練教教眾已如潮水般退卻得乾乾淨淨,蜀山弟子惴惴高懸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一時間所有人都扔掉了手中武器,癱坐在地,大口呼吸著山林中略帶血腥的空氣,回想不久之前驚心動魄的戰鬥場麵,看著滿地敵我雙方的屍身,不禁感歎青空依舊,恍若隔世。
剛回到門中,便有小童子來報,掌門師尊有請,陳劍聲不及更換衣衫,留下薛沐晴一人在房中,便獨自隨著童子急急而去。
進入玉靈真人房間,隻見師父端坐在四方桌前,麵無表情,目視遠方,便知道沒有好事,當即施禮道:
“見過師父,不知喚弟子前來所為何事?”
玉靈真人臉色一沉,微微抬眼,看了陳劍聲一眼,緩緩道:
“跪下。”
陳劍聲心中咯噔一下,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錯,但師父既已發聲,隻得依言而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低頭不語。
“你可知為師為何罰你?”
陳劍聲低聲道:“弟子不知,但師父責罰,必有原委,弟子不須知曉,隻管認罰便是!”
玉靈真人眼中精光一閃,哼了一聲,道:
“聽你的話語,你還覺得十分委屈是吧?”
“弟子絕無此意,絕無此意!”陳劍聲心中慌亂,連聲辯解。
他自小無父無母,被玉靈真人收養,扶養成人,傳武授業,十餘年來,名為師徒,實比父子,心中既有敬重,又十分懼怕。
隻聽玉靈真人道:
“適才山下,我蜀山派已合圍魔教,占儘優勢,隻欠最後一擊便可將赤練教一舉拔除於江湖,卻被你三言兩語便輕易放過,失去清剿魔教的最佳時機,”
“從此江湖不寧,正道不安,天下隻怕又將陷於大亂,而這一切,都是拜你陳劍聲所賜!”
他一口氣說了這許多,陳劍聲隻是低頭不語,默不作聲,不服之色,卻躍然臉上。
“為何不說話?嗯?”說到這個“嗯”字時,玉靈真人突然目光如電,沉聲質詢道。
陳劍聲一動不動,道:“弟子無話可說。”
“哼哼,”玉靈真人冷笑兩聲,道:“看你的神情,不像是沒話說,你站起身來,好好答話!”
陳劍聲拜了一拜,依言站了起來,卻仍是低著頭,輕聲道:
“謹遵師命!”
玉靈真人恢複了一開始的淡然,不急不緩說道:
“說吧,為何放走魔教妖眾?”
陳劍聲長長吐了一口氣,終於道:
“非是弟子自作主張,膽大妄為,實在是形勢所逼,情非得已……”
“哦?”玉靈真人正了正身子,不解道:“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