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玉靈真人口氣不善,薛沐晴憂心不已,也不等陳劍聲開口,搶先辯解道:
“老先生,不是這樣的,其實陳大哥他……他也是不得已的……”
至於如何不得已,卻一時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來了。
“晴兒!”陳劍聲輕聲喝止,頹然道:
“彆說了,一切都是我的錯。”
“既然你已知錯,”玉靈真人沉吟了片刻,似乎做了決定,道:
“罰你去青雲頂玄天宮列位祖師爺靈位前麵壁思過一月,你可心服?”
陳劍聲拜倒磕頭,道:“多謝師父!”
抬起頭來,看了看薛沐晴,又道:“師父,晴兒當如何安置?”
“唔,”玉靈真人一撚須髯,想了想,答道:
“薛姑娘可自行決定去留,若想留在山中,為師自會使人照顧好她的起居,若是住不慣,便可先行下山去吧。”
陳劍聲又磕了一個頭,道:
“謝師父,那徒兒便告退了。”
轉頭看了看身邊的薛沐晴,歎了口氣,什麼話也沒說,起身黯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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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宮巍峨雄偉,立於蜀山之巔,這座近千年的古築經過幾代人十餘次修葺,仍儲存著本來的樣貌。
窗欞門戶都十分潔淨,顯然是經常有人用心打掃。
輕輕一推,闈門開啟,內堂中燈火通亮,雖是白晝,仍給人較屋外更加寬大敞亮的感覺。
中央處是一排高台,供奉著蜀山曆代功勳前輩,陳劍聲緩緩踱步,一路看去,都是些平日師長或同門口中言論的傳奇人物。
他目光輕掃,一路禮拜,忽然,他的眼神停留在了一塊靈牌之上,霎時心神一動,這個名字,似乎在師父玉靈真人的口中提起過:
蜀山派開山以來,天賦僅次於創派祖師廣成子的前輩,六百年前禦魔大戰的領導者之一……
陳劍聲雙手恭恭敬敬托起靈牌,用衣袖撣了撣牌位上沾染的塵埃,細細看去,隻見靈牌上書寫幾個小字:
刀宗
夏竹言祖師
之靈位。
一代大家,統領世間群雄,除魔衛道,流芳百世,最終卻也隻是紅塵湮滅,成為後輩祭奠之靈。
想到此,陳劍聲不禁感歎世事之無情,宇宙之蒼茫,生而為人,即便貴為王侯,又或富甲天下,匆匆來去,也不過是彈指間的事罷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劍聲每日在此除了修習法術,便是翻看一些記載祖師們生平的宗卷,日子雖然平淡無趣,倒也十分清閒,一日三餐,均有人按時送來。
而玉靈真人雖然罰他麵壁思過,卻並未奪去他一身修為,其實也是默許了炎龍天翔之於他的專屬技能。
日升月落,鬥轉星移,轉眼間,一月之期已過去了半數。
這一日,陳劍聲盤坐在靈台前吐納靜修,這段時間來,他清心無鶩,對於蜀山各階技能的認識和理解反而又增進了幾分。
冥思了一陣,他站起身來,聽得窗外風聲嗚嗚,便走了幾步,繞過靈台,來到窗前。
風聲忽然變大,“啪”的一聲,窗戶被疾風吹了開來,北風撲麵,已頗有些涼意。
“寒葉飄零時,獨影闌珊處,晴兒,此刻你在做什麼?是否也如我一般,站在這小軒窗下,思念著心愛的人兒?”
他歎了一口氣,輕輕推上了窗,心中升起一陣痠痛。
忽然,他感覺胸口處被什麼硌了一下,伸手一摸,卻原來是西陵相彆時瀟瀟贈與的那件物什,當時說了要到蜀山才能開啟,時間一久,竟是把這事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拆開錦帕,發現裡麵包著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上書四個大字——“鬼歲千屠”。
陳劍聲不明所以,又將令牌翻轉過來,隻見背麵同樣刻著幾行大字——“愛女語欣,十歲壽誕”,再邊上,則刻寫著生辰八字之類的小字。
原來是魔教教主雷印天製造的慶賀女兒雷語欣十歲生辰的令牌,嗯,雷語欣……
陳劍聲心中忽然又浮現出了另一個女子的身影,你……又在做什麼呢?
“嘿!”陳劍聲腦中突然一道利閃,“陳劍聲啊陳劍聲,你堂堂蜀山傳人,究竟在想些什麼?難道被那妖女所惑,已走火入魔了不成?”
想著便要開窗將那令牌遠遠拋去,又一想,這必是魔教信物,說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場也不一定,於是,又將它小心翼翼地原封包好,放回懷中。
風,似乎又大了些,天空也開始陰沉了下來。
遠處似乎傳來呼叫聲,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陳師叔……陳師叔……”聲音緊張而不安,甚至於十分惶恐。
不知怎的,聽到那呼喊聲,陳劍聲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感覺到了不祥之意。
“咚——”,玄天宮大門被猛然撞開,一個滿身血汙的小道童闖了進來。
“觀心,怎麼了?”
陳劍聲一眼認出來的正是每日給他送飯的三代小道童,見他神色慌張,腳步淩亂,便知道是山中起了什麼變故。
“陳師叔,赤練教聯合血手盟,大舉攻山,揚言要報蒼梧山敗退的一箭之仇,現在掌門帶著各宗首座和門下弟子拚死相抗,請陳師叔速速隨我前往參戰!”
“什麼!”陳劍聲大吃一驚,這赤練教教主不是真力全失,修為儘廢了嗎?怎的還有精力率眾攻打正道第一大派蜀山派呢?莫非……
“魔教何人帶隊?”
觀心小道童想了想,道:
“聽說是赤練教副教主,慕容坤。”
“慕容坤?”陳劍聲從來沒聽說過江湖中有過這號人物,而赤練教何時又多了個副教主,此人是何來曆,更是一概不知,一時卻也來不及多做詢問,隻道:
“快,前麵帶路!”
一出宮門,正欲禦戟飛行,卻突然想起自己的祝融雙戟已被師父暫時扣下,忙問道:
“觀心,你可知道我的兵刃在哪裡?”
觀心摸了摸腦袋,略微思索了一下,道:
“一般都應收在藏兵閣吧?”
陳劍聲望瞭望藏兵閣方向,說道:
“你下去找同門彙合,我先去取我的兵刃,馬上就到!”
說完一拍他的肩膀,正色道:
“小心!”
觀心用力點頭,目送著陳劍聲遠去,握緊拳頭,“啊——”的長嘯了一聲,然後一轉身,向山下交戰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