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後,親兵入堂複命,手中卻仍托著那隻滿是泥汙的號角,李孝恭一看,竟是完好無損,不禁大怒,喝道:
“豈有此理,你這混賬東西,竟敢抗命不尊,不想活了嗎?”
那親兵嚇得“噗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頭道:
“將軍息怒,將軍息怒,非是小人抗命,實在是這東西……它刀斧不進,水火不侵,小的實在是拿它沒有辦法啊……”
“有這等事?”李孝恭深為不信,道:“呈上來!”
親兵將腐化號角雙手呈上,李孝恭拔出腰間寶劍,用力斬去。
“當”的一聲,火花四濺,再一看,腐化號角竟是毫發無傷,連道白印子都沒有。
李孝恭親眼所見,親力所為,這才確信親兵所言非虛,不禁憂道:
“魔物現世,卻不能傷毀,難道任由它塗炭生靈不成?”
堂內沉默了片刻,陳劍聲起身道:
“久聞南華山陰陽法王道法通天,不如就請林兄弟將此魔物帶回仙山,請法王他老人家設法處置,即便無法將其損毀,至少也可封存起來,讓它無法為禍人間也是好的。”
李孝恭想了想,點點頭道:
“隻好如此了,卻不知林兄弟意下如何?”
林奕風當即應道:“自然是沒問題,在下明日便即啟程,將其帶回南華山,交由師祖處置。”
李孝恭道:“不急不急,林兄弟與陳兄弟為大隋立下奇功,本將必定奏請皇上,為二位加官進爵,還請眾位少俠在城內多盤桓幾日纔是。”
陳劍聲微微一笑,道:
“多謝李將軍好意,在下等皆是江湖兒女,平日裡清閒慣了,受不得禮製約束,加官二字,休也再提,”
“如今賊禍暫除,我等也各有要事在身,明日一早,便與將軍告辭了。”
李孝恭見勸不住這幾人,隻好作罷,端起酒杯敬道:
“如此,便由得各位了,明日就由本將親自為眾少俠餞行。”
次日,晨,西陵城外,李孝恭親率文武官員送彆陳劍聲等人。
行至三十裡外,眾官員仍未有停歇之意,陳劍聲等人隻得一再懇請萬勿再送,李孝恭這才勒住馬繩,誠懇說道:
“承蒙各位俠士千裡馳援,解救西陵之危,實在是大隋之幸,百姓之幸,孝恭謹代元帥及眾將士再次拜謝各位!”
陳劍聲等人趕緊還禮,李孝恭接著道:
“今日一彆,不知何時再聚,送上帥府腰牌一麵,或許將來可派上些用場。”
陳劍聲雙手接過,口中稱謝,瀟瀟一旁問道:
“李將軍,不知元帥服瞭解藥,有否好轉?”
李孝恭麵露喜色,說道:
“瀟瀟姑娘醫術精湛,簡直是妙到毫顛,這世上無解之毒,竟也被姑娘輕易化解了,李元帥昨日半夜,已悠然醒轉,連吐了三口黑血,現已能認人了!”
瀟瀟笑道:“那是自然,本姑娘既然出手,就沒有救不活的人。”
陳劍聲提了提馬繩,一拱手道:
“李將軍,送君千裡,終有一彆,今日就到此為止吧,來日方長,終有再見之時。”
眾人點頭,一一彆過,方纔各自惜彆而去。
待李孝恭一行人走遠,薛沐晴悄聲問道:
“陳大哥,當日從東突厥回朝,你不是說要投軍報國,在李元帥帳下當一馬前小卒嗎?今日怎的又決然離去了呢?”
陳劍聲遲疑了一下,道:
“從小逍遙慣了,受不住軍中管束,我還是適合與晴兒仗劍江湖,浪跡天涯……”
薛沐晴心中甜美,卻總覺得他言之未儘,不禁追問道:
“還有彆的原因麼?”
“嗯……”陳劍聲沉吟不語。
薛沐晴知他肯定心有雜念,多半有什麼不足為人道的心事,歎息道:
“唉,陳大哥,與晴兒也不能說嗎?”
陳劍聲搖搖頭,道:
“不是,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頓了一頓,見薛沐晴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心中有些不忍,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
“雲夢澤的事還沒完……”
薛沐晴睜大了眼睛,好奇道:
“雲夢澤的事?你是說……”
“沒錯,”陳劍聲重重點了一下頭,沉聲道:
“那個逃跑的神秘人,聲音如此熟悉,他究竟是誰,我必須查清楚!”
薛沐晴“哦”了一聲,道:
“陳大哥心中有懷疑之人嗎?”
正此時,一直縱馬在前的林奕風和瀟瀟見二人落後許久,便勒馬返了回來,瀟瀟招呼道:
“陳大哥,薛姐姐,你們怎麼這麼慢?”
陳劍聲平複了一下心情,臉上又有了些笑意,道:
“林兄弟,瀟瀟,到了前麵的鎮子,我們便暫且彆過吧,你們二位有何打算?”
林奕風大拇指點了點身後背的包裹,道:
“陳師兄幫我掙了這麼大一個任務,我自然是要回南華山見師祖的。”
陳劍聲失笑道:“林兄弟受累了,到了南華仙山,定要替我拜謝一下尊師祖。”
薛沐晴啞然笑道:“你們兩個,定要這般打趣麼?”
又問瀟瀟:“瀟瀟妹妹,你呢?”
瀟瀟撅了撅嘴,道:
“我還有什麼好問的,自然是回赤練教總壇嘍。”
陳劍聲正了正顏色,道:
“正邪不兩立,今日一彆,他日或又為敵手,瀟瀟妹子,你本性純良,還是不要與那些魔教妖人為伍的好。”
瀟瀟爭辯道:“陳大哥,魔教之說隻是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人士口中之言,魔教之中也有好人,就像你們名門正派之中,莫非就沒有害群之馬了嗎?”
陳劍聲沒想到還有這一說,竟被問的一時語塞,他“呃”了一聲,說不出話來,薛沐晴見他有些尷尬,趕緊插話道:
“陳大哥,你自己都還沒說接下來的打算呢!”
“啊,對!”陳劍聲回過神,低頭道:
“上次寧遠縣蒼梧山下不告而彆,有愧師恩,每每念及此事,心中總是不安,因此這次想回一趟蜀山,拜見師尊,麵請責罰。”
瀟瀟不屑道:“所以說,你們這些正道中人麻煩事就是多,像我這般無拘無束,天高雲淡的日子過得多自在,可惜陳大哥你也算得是人中俊傑,卻也難免落進這紅塵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