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風生性不羈,卻最是厭惡這些物什,此時隻覺足背一癢,低頭看去,竟是一條紅頭蜈蚣正爬過他的鞋麵,驚得他大叫一聲,淩空躍起,攀上一棵大樹的枝頭。
誰知還未站穩,便見一條樹蛇從身邊遊走而過,嚇得腳底一滑,“嘭”的一聲落回地麵。
一瞬間,那些毒物便爬滿了一身,他又氣又急,大聲喊道:
“你這小婆娘,究竟在地上放了什麼?救命!救命啊!”
瀟瀟幸災樂禍地看著他,笑吟吟道:
“這麼個大男人,還怕這些小小毒蟲?我倆究竟誰是誰的保鏢啊?”
說著袖口一揚,一片黃色粉末飄灑而出,散落在林奕風身上,滿身毒蟲霎時走了個乾乾淨淨。
林奕風見毒蟲散儘,趕緊站起身,拍打著身上衣物,眼神中卻掩飾不住仍留有餘悸。
瀟瀟掩口而笑,道:“膽子這麼小,怎麼還非要陪我來捉這赤鏈金睛啊?”
“我以為隻有一條,誰知道這漫山遍野的都是這種東西啊!”
“那麼如果知道是這樣,你便不來了嗎?”
“誰來誰是你孫子!”林奕風咬牙切齒道。
瀟瀟“哦”了一聲,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失望,隨即道:
“走吧,這裡沒有,去下一處地方試試。”
二人又向前走了些路,瀟瀟再次挖坑倒藥,招引毒物,而後每隔三五裡路,便要重複一次,如此反複十餘次,終於在黃昏時分,情況有了些改變。
“咦?為何這次沒有毒蟲出現?”林奕風奇道。
瀟瀟食指抵唇,示意林奕風不要大聲說話,自己也壓低了聲音道:
“赤鏈金睛的領地意識非常強烈,隻要是它遊走過的地方,附近都不會有毒蟲出現!”
林奕風麵露喜色,輕聲道:“這麼說,赤鏈金睛就在附近?”
瀟瀟點頭道:“很有可能!”
正說話間,瀟瀟隻覺腳下有些異動,低頭一看,見一隻灰兔正用嘴叼咬著自己的裙擺,拚命向左前方拉扯。
瀟瀟一臉疑惑,俯身將灰兔輕輕抱起,撫著它的身子道:
“小兔啊小兔,你是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嗎?”
灰兔聽著她說話,大眼睛忽閃了幾下,“撲騰”跳出瀟瀟懷抱,向前跑了幾步,忽然原地停住,回頭望瞭望二人,又向前跑幾步,再次停下回望,瀟瀟好奇心起,道:
“這小兔看來果然有事求助我們,跟上去看看!”
說著一擰身,快步跟了上去。
林奕風本意是正事要緊,如今赤鏈金睛還未曾捉到,不要橫生旁的枝節。
可誰知瀟瀟也不管他願不願意,丟下一句話就衝了出去,自己若是不去,倒是被她看輕了。
山中古樹密集,行走不快,二人隨著灰兔在林間穿梭,約摸半炷香的光景,便來到了一個開闊地界。
山林之中本是綠樹成蔭,而此時望去,不遠處卻有一棵本不起眼的小樹,樹乾枯萎,焦黃的枝葉落了滿地,與周圍滿目青綠極不相稱。
隻見那灰兔撲騰撲騰向前跳去,在一片黃葉堆中停了下來,前足撥弄著一堆灰色的物什,同時又抬頭看著二人,眼神中充滿著企望之色。
林奕風見那堆灰色物什癱在黃葉堆中,一時也分不清究竟是何物,便欲向前去看個清楚,剛邁出一步,卻被瀟瀟一把扯住,道:
“先彆上去,好像是隻死兔子,不過死相怪異,有些蹊蹺。”
林奕風集中精神,再次細細觀望,果然看到異樣之處:
那堆灰色物什確是隻死兔無疑,但其四肢僵直,軀乾反弓,就像被人用力扯直了四足,再將脊背向上扭曲,品相極其可怖。
瀟瀟不知何時已輕輕戴上了一副冰絲手套,神情有些嚴肅,道:
“初看似乎是中了劇毒,你在此待著,我去看看。”
她走至那死兔跟前,抬手翻弄了幾下,又撥開它的眼皮觀察了一番,幾番上下,動作十分輕盈流暢,甚是熟稔。
“確是中毒沒錯了!”瀟瀟低低聲音說了一句。
林奕風又驚又喜,道:“你確定?”
話一出口便已後悔,這小妮子素來自負,自己此話雖本無惡意,但是在她聽來,必是以為又在質疑於她,接下來定又是一番犀利反擊,輕則冷嘲熱諷,重則惡語相向。
林奕風心中暗歎了一口氣,等待著疾風暴雨的來臨。
哪知瀟瀟這一次竟是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隻是自言自語道:
“不過身上並無傷痕,難道……是誤食了什麼毒物?”
林奕風暗自慶幸,輕舒了一口氣,假作關心道:
“瀟瀟姑娘,這死兔有毒,你可當心著點。”
瀟瀟轉頭白了他一眼,道:
“要你管!”
林奕風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心道: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真是犯賤!
瀟瀟也不理他,自顧自地四下查探,當她眼神掃過那棵枯萎的小樹時,心中忽然一動,脫口而出道:
“是了,我明白了!”
林奕風方纔討了個沒趣,正是氣惱時,雖然心中奇惑,卻終於忍住沒有發問。
哪知瀟瀟如同沒事人一般,雙眼盯著那枯萎小樹,麵露欣喜,一字一句說道:
“終於找到你了,赤鏈金睛!”
沒等林奕風開口,她頭也不抬,隻將手一伸,道:
“劍來!”
林奕風不解道:“要劍做甚?”
瀟瀟臉色一變,“給我就給我,囉嗦什麼!”
一句話就要衝口而出,卻見林奕風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又想到他這些天來好像也沒怎麼與自己作對,反倒是時時護佑,處處忍讓,因此也不好胡亂發作,便又硬生生地將話嚥了回去。
她隨即恢複平素神情,指了指那棵小樹,緩緩道來:
“你看這樹,周身枯黃,枝葉儘落,而這方圓數尺之內草木亦是如此,與周圍格格不入,應非自然生死之相,”
“再看那死去的灰兔,周身未有傷痕,卻明顯是中了劇毒而亡,所以我推測,這小樹因中毒而枯,波及附近地麵的草木,”
“那灰兔誤食毒物而致死亡,而能造成如此強大毒力的,在這片山中,唯有赤鏈金睛!”
聽聞赤鏈金睛就在附近,林奕風驀地一陣欣喜,趕緊將手中長劍遞上,道:
“地麵已浸劇毒,瀟瀟姑娘且用此劍挖地捕蛇,千萬小心。”
瀟瀟哼了一聲,道:“算你機靈。”
伸手接過長劍,在地上輕輕劃了一個圈,忽而又抬起頭,看了看林奕風,道:
“此處危險,你彆過來!”
林奕風從未想過這刁蠻女孩居然也會有關心人的時候,心中竟是一熱,挺身就想過去幫忙。
身子才一動,就聽瀟瀟怒道:
“跟你說話沒聽到啊?滾開,彆過來礙事!”
熱情瞬間便被澆滅,林奕風苦笑一聲,心裡暗暗罵道:
果然是唯女子與小兒難養也……好,小爺就看你怎樣把那長蟲引來!當下也不願與她多作爭辯,將雙手抱於胸前,冷眼站立一旁觀瞧。
隻見瀟瀟手法順暢,隻一會功夫,便已將誘坑挖好,又將瓶中粉末倒入坑中,一股腥味撲麵而來,這才撣了撣手,道:
“可以了。”
林奕風壓抑住心中欣喜,目不轉睛盯著那坑洞,四周也彷彿瞬間靜了下來,即便是一片枯葉飄然而落的聲音也能聽見。
“窣……窣……”一陣輕微的響聲由遠及近,隨風而至。
“來了!”林奕風麵露喜色,心裡卻著實有些惴惴不安,他仍是不敢相信,這傳說中的毒中王者——蛇王“赤鏈金睛”,竟是如此輕易地露麵了。
“不對!”耳邊傳來瀟瀟的聲音:“這不是蛇行的聲音,這是……”
“這是人的腳步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