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數千年前,世間有一位雲遊道人,名喚廣成真人。
年輕時以卜卦看相為生,閒暇之餘喜好清心養氣,對強經通脈、跨壽延年之法頗有心得。
中年得逢奇遇,經由仙人典賜奇書《廣元訣》一本,從此隱居深山,不問世事,潛心修習仙術。
《廣元訣》中所記載仙法不但可蕩妖除魔,還可殷實自身罡氣。
廣成真人本就對此一路深有研究,再加天資超凡,得此奇書後每日研習,可謂順風順水,毫無阻滯,以一日千裡之勢行進。
至一百二十年後大成出山,遍尋世間靈慧之人,收徒共計六人,將畢生所學及自創的各路仙法儘相傳授。
六人各學一路,分彆為斬妖刀、蕩魔劍、追魂槍、火神戟、擎天棍、天罡斧。
因廣成祖師自好喜劍,在蕩魔劍上所花精力最多,而平日裡亦將修真之術溶於劍術之中,因此劍係一脈傳承最廣,所學者最眾。
時至今日,蜀山派除蕩魔劍最為興旺之外,火神戟、斬妖刀二係已呈日漸式微之勢,其餘三路更是人才凋零,不禁令人痛心扼腕。
二人邊走邊聊,一路之上,陳劍聲向薛沐晴講述了蜀山一門的門派淵源、奇聞趣事,沿途美景也是儘收眼底。
薛沐晴身臨其間,不禁對這秀美景色大為讚歎,卻聽陳劍聲說道:
“我們走快些,前麵有更好的所在。”
說罷加緊腳程,向前走去,似乎對這片奇麗美景毫不在意。
前麵山勢陡然增高,山路更是崎嶇不已,好在二人武學功底均十分深厚,些許曲折,倒也無礙行進。
不消一盞茶的光景,山道一轉,紫霞撲麵,霎時眼前豁然開朗。
舉目望去,群峰聳立,山巒疊翠,石壁之上一掛瀑布飛流而下,轟鳴之聲不絕於耳。
濺起的水霧聚於朝陽之下,幻化為一道彩虹,架於兩側山壁,宛若一道七彩之門。
“想不到人間竟有如此仙境,真是太美了!”
薛沐晴恍如佇立幻景之中,如癡如醉,腳下竟再也挪動不了半分。
年輕男女立於這無人之所,四周除卻鳥獸,再無旁人。
陳劍聲心跳如鼓,氣息難定,終於血往上湧,鼓起勇氣一把抓起薛沐晴左手,道一聲:
“跟我來。”向前疾奔而去。
薛沐晴毫無防備,雖說她自小心無旁騖,不諳世事,但陡然間被一男子牽手,卻也不禁麵紅過腮,心中突突不已,十幾年芳華無擾的平靜心間竟如蜻蜓掠水般泛起了點點漣漪。
奈何刹那的星火閃耀卻終究遮蓋不過少女的矜持,薛沐晴那白皙如雪的臉龐上神情微微一窘,輕輕甩手道:
“我自己走。”
說罷加快腳步,獨自向前走了開去。
陳劍聲一時未能控製心神,被薛沐晴甩手婉拒,心中甚是尷尬,麵上卻不曾表露分毫,緊追幾步跟了上去,一切都隻當做渾然不覺。
二人玩得興起,忽聽山林深處“撲啦啦”一陣異響,薛沐晴不明緣由,抬眼看了看陳劍聲。
卻見他麵色也是為之一變,眉頭微皺,正要詢問,忽見遠處一群野鳥騰空飛起,翅膀亂撲,四下竄逃,心中驟然一緊,知是有異物出現。
果不多時,一隻果狸從林中驚慌竄出,帶著身後一陣低吼,穿梭奔騰之聲由遠及近。
霎時間腥風撲麵,一隻花斑大豹從林中一躍而出,猛然見有生人出現,似乎也是吃了一驚,收住腳步,前軀伏地,一雙利爪來回刨地,口中發出陣陣咆哮。
薛沐晴生於京師,長於麒麟島,從沒見過如此猛獸,心中沒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不等她反應過來,陳劍聲早已從身後扯出一雙盤龍短戟,身體護住薛沐晴,沉聲道:
“大貓而已,彆怕!”
那大豹生性兇殘,與二人對峙片刻,血中的野性便激發了出來,此時早已不去管那隻小小果狸,前爪一屈,作勢便要向二人撲將過來。
陳劍聲一手橫戟護身,另一手在胸前結印,正要使出師門絕學“火龍訣”。
卻聽那大豹突然狂吼一聲,騰空躍起一丈多高,直直摔將下來,眼神中滿是絕望和憤怒,身子擰了幾下,似乎用儘全身力氣掙紮著爬了起來,回身向林中跑去。
奈何歪歪斜斜地小跑了十幾步,便又撲倒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就無聲無息了。
這突然的變故讓二人都驚恐不已,如此巨大的一隻花豹,瞬息之間便被奪去了性命,這致命的一擊究竟來自哪裡,來者是敵是友,是人是妖,不禁讓人心中泛起陣陣寒意。
陳劍聲默唸道家真言,一股清淨之念從丹田升起,心境大為平複,想去前麵看個究竟,便緊握手中短戟,向那頭花豹緩緩走去。
近前仔細觀察,那花豹軀體完整,周身也無鮮血流出,一時竟看不出因何致死。
圍著屍身走了一圈,忽然發現花豹頸前有一小塊麵板顏色與周圍反差甚大,陳劍聲使勁搬開花豹兩隻前爪,一看之下,差點將一早的飯菜都吐將出來:
花豹整塊前胸已然變作黑紫色,大半已經潰爛,突突地冒著帶泡的膿血水。
“陳大哥小心!”
身後忽然傳來薛沐晴驚恐的叫聲,陳劍聲心中打一冷戰,本能地向後一躍,定睛仔細觀瞧,一隻從未見過的異物出現在他麵前......
這絕對不是一隻普通的毒蠍,體長二尺,殼厚如甲,周身泛著青綠色的邪光,兩隻巨螯占著身體大半,足有一尺二寸長,如同兩個小銅錘,放肆揮舞,挑釁著一切。
最讓人驚悚的,是它青綠色軀體後麵拖著的三條赤褐色尾鉤!
對,不是一條,是三條!!
仙山靈秀之地居然出現此等魔物,陳劍聲心中又驚又怒。
眼見那巨蠍晃動雙螯向自己撲來,將手中短戟在胸前一橫,心中默唸法咒,兩條火龍便在戟刃上緩緩生成,旋即看準時機,眼中精光一閃,暴喝一聲:“火龍訣!”
雙手一分,兩條火龍順勢而出,徑直撲向那三尾毒蠍。
那三尾似有靈性,見火龍左右而至,竟不躲不閃,伸出巨螯抵擋,與火龍糾纏一起。
也不知是火龍張口吞了三尾的巨螯,還是三尾將巨螯插入了火龍口中,隻聽“噗噗”兩聲,火龍瞬息消散,三尾也向後退了幾尺,將一雙巨鼇插入土中,顯然是被著實灼了一下。
陳劍聲不等三尾反應,欺身上前,撩戟便刺。
三尾苦於雙螯插在土中降溫,一時無法抵擋。
陳劍聲心中暗喜,舉戟便要結果了三尾,卻突感一陣銳風撲麵,暗叫不好,趕緊糅身跳開。
隻聽得三聲鈍響,回身一看,身後幾步遠的一棵古樹上釘著三枚毒刺,瞬間便已將樹身變為黑色。
陳劍聲直嚇得冷汗直流,若不是自己躲得快,也就如這棵古樹一般,片刻之後,恐怕便化為一灘血水而亡。
正後怕時,突見三尾又將尾鉤立起,鉤端鼓脹,怕是立時又要將毒刺射出。
陳劍聲心中懊惱,若這三尾毒蠍如此不停地以毒刺攻擊,雖是不懼,但要將其擒殺,卻也不易。
而自己一味躲閃,結不出法印,更是難以進行攻擊,唉,也不知這三尾的毒刺可有用儘之時。
胡思亂想間,忽見眼前綠芒一閃,碧水劍淩空斬向三尾,此時三尾兩隻巨螯已然拔出,拿其中一隻奮力擋開。
哪知碧水劍忽然一分為二,再次斬向三尾,三尾無奈,隻得取另一巨螯擋之。
碧水劍二次分身,在空中順勢一翻,直刺三尾脊背,三尾避無可避,饒是甲殼堅硬,卻不及碧水劍乃當世神物,區區肉身,又怎可抵擋。
一陣清脆的碎殼裂甲之聲,碧水劍自三尾脊背刺入,直插進地下三寸之處,將這隻毒蠍牢牢釘在蜀山絕頂之上。
瞬息間薛沐晴劍斬毒蠍,雙手交叉結印,三劍合一,收入掌中,笑吟吟地看著陳劍聲。
陳劍聲直看得目瞪口呆,本想力鬥毒蠍,以保護身後的弱質少女,也可顯示自己的俊朗身手,不想卻被毒蠍逼得手忙腳亂。
而偏偏是那弱質女子,長劍一揚,不費吹灰之力便刺死毒蠍,高低上下,立見分曉,陳劍聲即使臉皮再厚,卻也羞得麵紅耳赤。
“陳大哥,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薛沐晴招手道。
“噢,好,回去,回去……”
陳劍聲心神不寧地隨口應著,走了幾步,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伸手撕下一片衣襟,回過身去,將那毒蠍包起,道:
“這毒蠍甚是怪異,不似凡物,留著它也許將來有用。”
薛沐晴點頭不語,二人沿原途折回,陳劍聲似乎早已忘了方纔如何丟臉之事,仍是有說有笑,言談不止。
“哎,對了,剛才使得那招叫什麼,以前沒見過。”
“‘玲瓏劍舞’,我最喜歡的法術!”
“哦,果然厲害!”
二人漸行漸遠,話語之聲也難以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