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泰當即道:“臣等似乎略有耳聞。”
處羅可汗心裡也是暗暗稱奇,這冷月寒潭乃是突厥荒涼幽秘之地,人跡罕至,隋朝來使初來乍到,竟會有所聽聞?
“這冷月寒潭中有一妖孽,名喚獨角蝠王,我突厥國與它共處數百年,一直相安無事。”
“但這半年來,獨角蝠王卻不知為何到處興風作浪,殺我族人,啖我牛羊,近日更是將朕的侄女阿史那燕郡主擄去,唉,想我東突厥國上下,精兵強將無數,卻無一人敢去擒那妖孽……”
處羅可汗說到此處,重重歎了一口氣,似乎言猶未儘。
徐泰心中喜道:還道是什麼麻煩事,這處羅可汗愁的,正是自己要去辦的,如今正是邀功的好機會。
於是一正神色,肅然道:“可汗不必憂慮,臣等幾人,願去冷月寒潭擒妖,營救郡主殿下。”
處羅可汗大喜,上前幾步,拉住徐泰雙手道:
“中原的朋友,隋朝的國使,你此話可是當真?!”
徐泰點頭道:“自然當真!”
處羅可汗將雙高高舉過頭頂,仰望天空,喃喃自語道:
“長生天護佑……長生天護佑……”
過了好一會,才又道:“國使何時啟程?”
“即刻啟程。”
處羅可汗又道:“國使需帶多少人馬?”
徐泰道:“隻我與薛副使,和這位姓郭的隨從便可。”
處羅可汗長身一揖道:“如此……拜謝了!”
端起桌上酒杯,道:“今日朕便以這馬奶酒,為各位壯行!”
說罷仰頭將酒水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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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地圖,策馬向西北方向二百餘裡,果然見到一片荒袤之地,縱目望去,黃沙滿布,寸草不生。
薛沐晴忽而問道:“都說處羅可汗喜怒無常,驕蠻成性,如今看來,似乎還是十分守禮的。”
郭秀才笑道:“現下是他有事相求於你我,等阿史那燕郡主平安歸去,是否還能如此禮遇有加,便不好說了。”
談論間,已是黃昏時分,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催馬向前,進入了這片荒蕪之地。
“看前麵,”郭秀才手指指向前方:
“這應該就是娘娘說過北部妖王所盤棲的明王山,突厥地圖上標的名字是唐努山,冷月寒潭就在此山中!”
三人舉目望去,隻見前方橫亙一座險峻大山,山勢高聳陡峭,雲霧繚繞,草木稀疏,看位置正是地圖中所標識的“唐努山”。
目的地就在眼前,三人均是精神一振,異口同聲道:“大家快些前進!”
說罷一打馬鞭,向山疾奔而去。
三人騎乘的均是突厥好馬,數裡路的腳程瞬息而過,轉眼便進入了崇山之中。
唐努山脈連綿數十裡,遍地荒涼,渺無人煙,要尋一個小小的水潭,如大海撈針,談何容易。
幸而突厥國乃遊牧民族,民眾天性好動,百年來已將這方圓幾百裡的地況瞭解的十分熟稔,而他們手中那幅地圖也是世代之物,記載了這一帶千奇百怪的事物,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冷月寒潭的方位標識。
要探尋冷月寒潭,首先得穿越一個萬年古窟,根據地圖,三人很快找到了古窟的入口。
這是一個十分巨大的洞穴,山中原本不多的草木,幾乎大半都聚集在洞口,撥開幾條枯黃的藤蔓,洞口頂端露出了四個石刻大字:獨角洞天。
郭秀才皺眉道:“這應該就是那獨角蝠王的巢穴了,此處陰森冷峻,必是險惡之地,各自小心了!”
三人相視點頭,緊緊握住手中兵刃,陸續走進了洞口。
手持火摺子,扶著岩壁緩緩前行,隻見幽黑的洞穴內怪石突兀,岩壁上流水涔涔,四周陰風陣陣,寒徹身骨,隔幾步路便會“啪”地踩斷幾根不知是何動物的屍骨。
三人走了一陣,這個洞窟仍是深不見底,而手中的火摺子卻已忽明忽暗,似乎快要燃燒殆儘。
薛沐晴臉色慘白,身子微微有些搖晃,畢竟是十幾歲的女孩兒家家,雖然修為不淺,但遇到這樣陰森可怖的環境,終究還是有些許害怕。
驀地一隻冰冷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身後,對她說道:“小心,跟在我後麵。”
抬頭一看,原來是郭秀才知道她心存驚懼,特意過來安撫她一下,薛沐晴待要推卻,隻見他將右手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微微笑著說:
“我是鬼,不怕黑…”
火摺子徹底熄滅,除了碧水劍還自隱隱泛著綠色光芒,前方不遠處無儘的黑暗像是要吞噬一切,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窒息。
而就在此時,洞穴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陣輕微異響,似乎是有人在低聲告誡。
“不要……再往前走了……不要再……往前……走了……”
聲音斷斷續續,忽遠忽近,盤旋在三人耳邊飄渺不定,如野獸嗚咽,如厲鬼淒哭,使人寒毛倒豎,心中泛起陣陣涼意。
“你們聽見了嗎?”薛沐晴低低的聲音問道:“這是獨角蝠王的警告嗎?”
“什麼蝠王鼠王,裝神弄鬼算得什麼好漢,快快現身,讓你家徐爺爺砍上三百斧子,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就算真是隻鬼,也要把你切成十塊八塊,我……”
久未開口的徐泰突然咋呼起來,顯是被這無邊的黑暗憋的急了。
薛沐晴心中暗急,這徐泰說話口沒遮攔,指神罵鬼,可不記得身邊真的有一隻鬼。
獨角蝠王還未現身,自己人若是先鬨將了起來,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收心凝神,不要被外障紛擾迷亂了心智。”
好在郭秀才知曉徐泰的脾氣,對於他的話也不以為意,繼續鼓勵大家前行。
突然,郭秀才感覺眼前白光一閃,似乎有一縷紗稠之類的衣物拂過麵頰,帶著淡淡清香。
“什麼人!”郭秀才心中一驚,脫口喝道。
徐泰、薛沐晴二人立用將手中兵刃護住身前,問道:
“怎麼了,秀才。”
郭秀才眼神中仍是充滿了警惕,黑暗中向四周來回觀望了一下,道:
“你們看到什麼了嗎?”
薛沐晴搖頭道:“沒有。”
徐泰沒好氣地道:
“這黑燈瞎火,暗無天日的,誰能看得到東西?秀才,你是不是緊張過頭了?”
郭秀才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薛沐晴拉了拉徐泰的衣袖,道:
“徐大哥,秀纔不會看錯的,大家還是小心點為好。”
徐泰哼了一聲,沒有作聲。
三人繼續向前,不多時,終於看到前方有一個亮點出現,繼而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獨角洞天的出口終究顯現在了三人眼前。
一出洞口,景象豁然開朗。
其時已值戌時,月明當空,繁星閃耀,洞口對麵矗立一座高峰,山泉潺潺而下,發出悅耳的叮咚之聲,這深秋之時,峰下竟仍是綠草如茵,各色花卉爭奇鬥豔,遍地開放。
山峰腳下有一處巨大的豁口,儲滿了從山間彙入的清泉,方圓約有十餘丈大小,潭水清澈見底,水麵飄蕩著陣陣漣漪,似有點點光亮從潭底透來。
側方豎有一塊半人高的大碑,上書四個紅色大字:
冷月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