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城南門,此時正是春和景明、酥風拂柳,來往路人神清氣閒、談笑有致,一片太平祥和之氣,彷彿這天下的戰亂,與已無關一般。
經過數日兼程趕路,薛沐晴終於來到大隋皇城,踏過城門的一瞬,她緊握韁繩,心中默唸道:
“嶽伯伯,詩音,莫大哥,你們在天有靈,保佑晴兒能夠順利見到皇帝,誅殺老賊,即便是皇上仍念著我爹當年之罪,我也任憑處置,隻求能早日為你們報仇雪恨!”
一邊想著,一邊打馬趕路,卻不知皇宮應該如何走法,打算找人問路,見行人來往穿梭,匆匆而過,又不好攔人去路。
正躊躇間,忽見路邊站有一位公子模樣的人,衣著光鮮,麵容和藹,眉宇之間英氣逼人,氣度頗為不凡,一看便不是出自尋常百姓人家。
那公子手中牽著一匹黃驃馬,不停向遠處張望,似乎在等候什麼人。
薛沐晴把馬一帶,翻身跳落在地,走到那陌生公子跟前,輕聲問道:“敢問這位大哥...“
那公子見來的女子長得如此秀麗,微微怔了一下,抱拳微笑道:
“姑娘可是與在下說話?有什麼事但講無妨。”
薛沐晴聽得對方說話客氣,心下坦然了一些,聲音也自然了許多:
“請問去皇宮應該怎麼走?”
那公子又是一怔,奇道:“姑娘,你一個單身女子,去皇宮作甚?”
薛沐晴初來大興,人地兩疏,心裡本就空懸,向一個陌生男子問話,已是鼓了十分的勇氣,卻怎料對方卻來反問自己,心裡多少有些不暢快,便道:
“沒什麼,隻是初來京都,想見識一下皇宮的氣派,大哥若是不想告知,小女子向彆處打聽便是。”
那公子趕緊攔住,正色道:“抱歉,姑娘,皇宮離此尚遠,你一人恐怕難以找到,等我將手中這匹馬還給它的主人,便親自帶你過去如何?”
薛沐晴見一時也難以找到其他人問路,想想反正都已到了大興了,再等些許時辰又有何妨,於是將馬牽到一邊,在稍遠的地方等待那位公子。
約莫一盞茶的時分,對麵街中忽然傳來一陣騷亂,隻見一隊官兵持刀披甲,小跑而至,當先一員大將,身高九尺,麵色黝黑,手持開山大斧,胯下一匹黑鬃戰馬。
薛沐晴遠遠望去,覺得好生麵熟。
不多時,那黑臉將軍策馬而至,來到公子麵前,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紙公文,高聲念道:
“查唐公李淵勾結陳國,引兵犯境,至國土淪喪,百姓塗炭。今聖上親諭,將李家上下收入監牢,交丞相宇文化及查辦,不得有誤!”
念罷,將公文收起,來到那公子身旁,抱拳道:
“二公子,末將知道李家一門忠勇,絕非賣國求榮之輩,但皇命加身,不得不為,還請二公子見諒!”
李二公子苦笑道:“我李家一向與宇文化及為敵,早料到這一天,世民絕不會為難眾位兄弟,將軍請便吧。”
“李世民?”薛沐晴心裡忽的閃了一下:在路上似乎經常聽人說起此人,乃是一位十分忠孝平易之人,在百姓中口碑甚佳,原來便是此人。
黑臉將軍再次行了一個禮,吩咐手下士兵上前拿人,忽聽邊上有人喊了一聲:“徐大哥!”
驀地回頭一看,高興笑道:“薛姑娘,怎麼是你?!”
這黑臉將軍正是當日夜入皇宮,大戰魏文通,為追通世靈珠在驪山巧遇薛沐晴的徐泰。
當日通世靈珠被毀後,徐泰滿心以為楊廣必加責難,為了使老母和表哥徐績不受牽連,隻好回皇宮領罪。
沒想到楊廣聽聞通世靈珠被毀後,不但未加重罪,反而十分高興,並且將徐泰封為站殿大將軍,留在身邊差遣,這次正是奉了皇命差遣,前來抓捕李世民。
至於楊廣為何不怒反喜,表兄徐績猜測,乃是因為通世靈珠本是上古神物,能通曉過去數百年的曆史。
楊廣平素昏庸無道,亂倫無常,若被人盜了這寶珠,其荒淫麵目便會昭然於世,現下寶珠被毀,去了心病,自然滿心歡喜。
另外,通世靈珠作為古之寶器,流傳數千年,若楊廣自行將它毀去,傳將出去,也怕背上一個遺臭萬年的罪名。因此,現在這樣的結果,端的是皆大歡喜。
薛沐晴的父親車騎將軍薛成當年也是一代猛將,為隋朝開國立下汗馬功勞,到頭來卻因宇文化及屢進讒言,說的文帝楊堅下旨誅殺全家。
而自己若不是被師父所救,恐怕也早已是地下冤魂了。所以一聽說李家也是被宇文化及所害,便橫生了幾分同仇敵愾之心。
這時隻聽李世民說道:“徐將軍,我這七尺之軀你儘管押去,眼下卻有一件事想請這位姑娘幫忙,不知將軍可否通融片刻?”
徐泰退在一邊,道:“請便。”
李世民牽馬來到薛沐晴身邊,微微一笑:
“薛姑娘,請恕在下冒昧,初次相見便有求於姑娘,但因時勢所迫,實在不得已而為之,還請姑娘施以援手,在下感激不儘。”說罷長身而揖,久久不起。
薛沐晴慌忙跳開一邊道:“李公子千萬不可,小女子常聞李家二公子忠孝仁義之名,但有所托,必將竭儘所能,為公子效力。“
李世民聞言,展顏笑道:“薛姑娘豪氣不讓須眉,實在令在下折服,你來看......”
說罷將手中黃驃馬牽過,道:“十日前,在下在市間見一位壯士賣馬,此馬雖然性子烈,卻是中原一等一的好馬,寶馬配英雄,若非落難,又怎會將如此良駒轉授他人。”
“在下心中不忍,便贈了那壯士一百兩紋銀,那壯士無論如何不肯接受,非要將馬給我,否則分文不取。”
“最後在下沒有辦法,隻好說就當是向他租借十日的費用,那壯士才肯離去。說好今日將馬歸還,可如今......”
話雖未說完,薛沐晴已知其意,心中越發敬佩李世民之大義,便接道:
“李公子若是信得過,便將馬匹交於我吧。”
李世民喜道:“如此甚好!”
說著便將韁繩交於薛沐晴手中,轉頭又對徐泰道:
“徐將軍既然與薛姑娘相識,在下也求你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