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泉關,薛沐晴走後半月餘,陳軍抵境,大戰已持續數日。
掌燈時分,將軍府內,嶽定國手捧酒杯,滿臉笑意,朗聲對眾將道:
“連日來,我軍屢破敵師,挫其鋒芒,壯我大隋軍威,各位將軍破敵有功,嶽某敬各位一杯!”
說罷將酒樽端起,一飲而儘。
堂下一片暢快笑聲,眾將紛紛道:“嶽將軍知人善任,莫副將運籌帷幄,我軍豈有不勝之理!”
“陳軍號稱有八部魔將之一的‘摩呼羅迦王’掛帥,沒想到派來的先鋒部隊如此不堪一擊,想來那八部魔將也是不過爾爾罷了…”
“對!”
“沒錯!”
說著一個個上前給莫鬆濤敬酒賀功。
莫鬆濤來者不拒,一一回敬,口中卻道:
“各位將軍過獎了,喝酒可以,但若是如此一個一個來,鬆濤恐怕抵擋不住啊,哈哈哈…”
參將劉三平聽完拍拍莫鬆濤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鬆濤,要是連這幾杯酒都承接不了的話,過得幾日,如何做你的新郎官啊?哈哈哈…”
眾將儘皆大笑。
莫鬆濤俊臉一紅,正要回擊幾句,忽然門外有一名丫鬟探頭探腦地向內張望,神情焦急,見堂內熱鬨,一時也不敢進來稟告。
見莫鬆濤注意到了自己,那丫鬟趕緊向他招招手,又是擠眉,又是眨眼,看來確實有急事相告。
莫鬆濤認識這名丫鬟乃是侍奉嶽詩音起居的小梅,人挺機靈,手腳也麻利,在府內人緣不錯。可是,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和小姐在一起嗎?怎麼…
“莫將軍,”見莫鬆濤向她走來,小梅怯生生地招了招手,然後向外緊走了幾步,看來是想避開堂內的一乾人。
“小梅,找我什麼事?”
小梅向四周望瞭望,確定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道:“將軍,小姐…不見了!”
“什麼?!”莫鬆濤毫無準備,失聲驚呼了出來。突然一把抓住小梅的手腕,急道:“多久的事?”
小梅本就心中惴惴,此時見莫鬆濤喝問,嚇得差點哭出聲來。
“對不起,將軍,我隻是吃飯前走開了一小會兒,就尋不見小姐了,我已經到處找了,可是…可是怎麼也找不到…”
忽然似乎記起了什麼,懷中掏出一封並未打上火漆的信件,交到莫鬆濤手中:“在小姐閨房,我找到了這個…”
莫鬆濤接過信件,抽出信箋,迎風一展,見信中字型鬆散,但蒼勁有力,顯然是出自武人之手。
“郡主千歲萬安,今我主千裡而來,拜會郡主,奈何城中人雜,不宜現身,唯請移駕北門外披星亭相見。又怕郡主不允,某已擅作主張,將小竹姑娘先行請來,不敬之處,當麵謝罪!”
落款沒有署名,卻另有一行小字:請郡主萬萬隻身前來,方能保證小竹安全,切記切記!
事情已經十分明顯,不知是什麼人,為了什麼事,綁走了嶽詩音的貼身丫鬟小竹,再以小竹為餌,誘嶽詩音孤身赴約,然後,便可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此人似乎對嶽家情況甚為熟悉,知道小竹自小進入嶽家,與嶽詩音朝夕相處十年有餘,名為主仆,實則情同姐妹,若是她出了什麼事,嶽詩音絕不會袖手不管。
莫鬆濤看完信箋內容,將信箋插回信封,交還給小梅,平複了一下心情,道:
“此事先不要驚動嶽將軍,我這就趕去城北,若是明早還不回來,再通知嶽將軍發兵來救!”
小梅接過信,點頭道:“將軍請放心,小梅曉得。”
見莫鬆濤轉身離去,又“哎”了一聲,小聲道:“莫將軍,小梅心想,小姐是不會出事的…”
莫鬆濤轉過身來,眼神緩和了許多,安慰道:“放心吧,我也不會讓她有事的。”
回身走入廳堂,裝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目光迷亂,腳底發虛,向眾人告了個假,便匆匆離席而去。
此時,北門外官道,嶽詩音坐著家奴趕的馬車,已差不多到了披星亭。
披星亭離山泉關並不遠,出關往南安郡方向大約五六裡路便到,再過去就是望月森林的入口。
嶽詩音吩咐家奴停車,自己則按照信中要求,獨自一人往相約地點走去。
其時明月當空,繁星似錦,盤曲而悄無人聲的官道被照得清晰明亮,這使得嶽詩音的心中踏實了不少。
遠遠望去,前方高坡處有一堆篝火閃亮,一旁影影綽綽似乎還站立著兩人。
被月色拉長的身影隨著火焰的燃燒輕輕跳動,嶽詩音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小姐——”幾乎就在嶽詩音看清楚那兩人麵容的同時,小竹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看到嶽詩音真的為了自己孤身一人,深夜犯險,小竹感動不已,禁不住哭了出來:
“小姐,想不到,想不到你真的為了我一個人來這裡了!”
看到小竹安然無恙,嶽詩音心中也輕鬆了一些,柔聲道:
“當然了,如果換成我被擄走,你也一定會拚了命的救我的,不是嗎?”
“郡主,一彆十年,不知一切可好?”
不等小竹說話。一個雄渾的聲音從一旁傳了過來,嶽詩音仔細打量了這位擄人的強盜,臉上突然出現了驚異的神色。
“方將軍,怎麼是你?!”
一認出這個人,嶽詩音心中大石落地,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因為她知道這個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自己的。
方將軍走上前來,鄭重行禮道:“卑職方國泰,拜見明德郡主千歲千千歲。”
嶽詩音趕緊還禮,笑道:“方將軍多禮了,詩音不敢當,隻是不明白,堂堂端王府的第一家將,什麼時候改行當了綁匪,而且放著好好的郡主不抓,偏偏去為難一個小小的婢女?”
方國泰笑了幾聲,道:“卑職怎敢冒犯郡主。”
嶽詩音道:“那不知將軍費了這許多周章,把詩音誆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事情?”
方國泰搖頭道:“郡主錯了,抓人的是我,而找你的,卻另有其人。”
說著用手一指不遠處的一座石亭,隻見亭中站立一人,身形背對,雙手倒負,聽得方國泰說到這裡,這才慢慢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向嶽詩音看了過來。
嶽詩音乍看之下,立時呆立當場,滿臉不敢相信的麵容。
雖然方國泰說到找她的另有其人時,她已隱約猜到了幾分,但當這個人真正轉過身來望向她時,她卻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像他這般身份的人,竟會輕裝簡從,如此低調地來到大隋邊境找尋自己!
可無論如何,一見到這個人,嶽詩音的心中都有著抑製不住的激動,童年往事曆曆都上心頭,此時更是覺得眼眶發熱,飛一般跑上前去,一把抱住此人,哽咽的聲音輕聲呼喚道:
“端王哥哥,怎麼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