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郡,飛昇客棧。
中原正道各門各派全部彙集於此,將這家當地最大的客棧整個包了下來。
此番會聚,各門派奉四大名山劍派為首,其中華山和邙山兩派掌門因輩分稍低,分坐下首,昆侖派掌門乙木道長在前次新秀大會大戰血手五煞時修為儘失,心灰意冷,便不再過問門派之事,因此如今天下各派,赫然是以蜀山派為尊了。
是夜,玉靈真人在房中秉燭靜坐,修身養氣,忽聞屋外有人扣門:
“師父,劍霜求見。”
玉靈真人緩緩吐氣,稍傾,咳嗽了一聲,說道:
“進來吧。”
“吱呀”一聲,房門輕輕推開,進來一個年輕的蜀山女弟子,正是霍劍霜。
“劍霜,日間讓你們幾個辦的事,可辦得妥當?”
霍劍霜低頭不語。
玉靈真人麵上閃過一絲詫異之色,道:
“嗯?莫非出了什麼差池不成?”
霍劍霜抬起頭,抿了抿嘴唇,才道:
“是,師父,被那魔教妖人跑了。”
“有這等事?”玉靈真人吃驚道:“你們已是蜀山、邙山和煙霞三派弟子中的頂尖人物,合三人之力,竟拿不下一個小小的魔教香主,這豈非天大的笑話?”
霍劍霜見師父有些動氣,忙解釋道:
“師父您有所不知,弟子等人本已擒下那香主,誰知半路殺出了兩個魔教護法,弟子三人苦戰不退,終於將其中一人擊傷,但最終仍被這三人趁亂逃脫,弟子有辱師命,請師父降罪!”
說著,便拜倒在地。
“原來如此,這赤練教四大護法個個神通廣大,修為通天,你們能在其中兩人夾擊下全身而退,甚至擊傷一人,這已是大大的榮耀了!”
玉靈真人撚須讚歎道。
霍劍霜見師父不像要怪罪她的神情,便繼續道:
“師父,弟子等人本有機會將這三人一舉拿獲,誰知……”
“哦?還有文章?誰知什麼?”玉靈真人緩緩問道。
“誰知陳師弟和那薛姑娘在一旁袖手旁觀,不肯幫忙!”
玉靈真人一聽之下,不自覺地手腕一緊,似乎是要站起身來,卻又立刻隱忍不發,隻是淡淡問道:
“你是說,劍聲回來了?”
霍劍霜點頭道:“是的,師父,如果快些,明日午間便可到此。”
玉靈真人點點頭,算是回應,然後微合雙眼,揮揮手,道:
“行了,為師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霍劍霜恭恭敬敬地彎腰施禮,向後退了幾步,這才轉身跨出了房門,消失在黑暗之中。
翌日午間,寧遠縣城門。
喧嚷的人群中,一對俊男靚女顯得格外惹眼,那男子眉目清秀,意氣風發,而細看那少女,絕美的麵龐之上,卻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愁容。
陳劍聲與薛沐晴並馬而行,緩緩走在青石街道之上,看著川流不息的往來人群,各自都有一番心事湧上心頭。
“陳大哥,”薛沐晴轉頭望瞭望身邊的陳劍聲,指了指附近一家酒樓,道:
“你進城去見見你師父玉靈老先生,我便在這家客店等著你。”
陳劍聲呃了一聲,不解道:
“晴兒,你不隨我去見師父?”
“嗯…”薛沐晴點點頭,輕輕咬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始終沒有說出口。
“這又是為何?”陳劍聲不明所以,不自禁地提高了聲音,忽地又覺不妥。
看了看四周,似乎無人在意他倆的談話,終於放了些心,趕緊壓低了聲音,柔聲說道:
“晴兒,你怎麼了?”
薛沐晴想起種種往事,心中不禁有些委屈,看了一眼陳劍聲,沒有說話。
陳劍聲心中轉過千般念頭,卻找不出此中緣由,他本是個爽朗性子,既然想不通,那便索性不去再想,忽而笑了一聲,道:
“不去就不去,連日趕路,都沒吃上一頓好的,先陪晴兒吃個昏天黑地再說。”
說罷又扮了個鬼臉,引得薛沐晴“噗”地笑了出來。
“你師父不喜歡我!”薛沐晴收起笑容,俏臉上泛起了一絲哀愁:
“我知道,他一直覺得我出身不正,來曆不明,一身修為也妖異奇詭,如果我沒猜錯,當日在我茶水中下藥,也是他的主意…”
她頓了一頓,似乎有些話語想說卻又說不出口,她長長籲了一口氣,接著道:
“陳大哥,其實這次隨你來寧遠,我心裡一直很怕…”
陳劍聲隨著她的話語,件件往事湧上心頭,心中著實覺得有些對不住薛沐晴,接著她的話,問道:
“晴兒,你怕什麼?”
薛沐晴用力咬著嘴唇,心中思緒澎湃,不知到底要不要把心底的話說將出來。終於,少女的矜持還是占得了上風,她輕輕歎了口氣,慢慢說道:
“陳大哥,有些話兒,一定要說出來你才明白嗎?”
陳劍聲即便再蠢再笨,此時也是明白了她的弦外之聲,他翻身下馬,將兩匹馬韁繩握在手中,慢慢帶到路邊,然後伸出手來,牽著薛沐晴下了馬匹,扶住她的雙肩,柔聲道:
“晴兒,我明白,你是怕師父他老人家不許我們在一起,怕他讓我離開你……”
說到此,他正了正顏色,肅然道:
“晴兒,你我江湖相伴,出生入死,已是許久,你是怎樣的女孩兒,我還會不清楚嗎?”
“你隨我去見師父,我定會向他稟明一切,無論他如何看你,我陳劍聲在此對天盟誓,此生決不負你,即便師父將我逐出師門,我也決計不會離開晴兒你半步!”
他神色堅毅,目光如炬,全然不顧周圍來往人群異樣的眼神,直直地望著薛沐晴的雙眼。
薛沐晴不期他會突然說出這番話語,臉上立時流霞飛舞,忸怩不已,慌忙退後幾步,嗔道:
“陳大哥,你……何故突然如此……我……你……”
口中不知所雲,心裡卻著實如喝了蜜一般甘甜。
二人尚且沉浸在感懷之中,卻聽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人流也隨之紛惶湧動,陣陣呼喝之聲由遠及近,朝著二人身處之地奔來。
“彆跑!”
“莫走!”
“快攔住他!”
陳劍聲一皺眉,循著聲音抬眼望去,但見一個身材矮胖,麵相醜惡的中年男子正向自己這邊快速跑來。
細細看去,隻見他雖然奮步疾奔,神色卻甚是輕鬆自如,尾隨而來的是一眾年輕男女,身形閃轉輕盈迅捷,顯然也是習過武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