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下正對著一個賣藝攤子,有二男一女,看年紀似乎是祖孫三代,表演著各種稀奇的雜耍,圍觀者甚眾,裡外數層,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那年輕的姑娘約莫十五六歲,顯得有些稚氣未脫,臉蛋子十分清雅端正,雖不及薛沐晴這般出塵脫俗,卻也算得上是十分秀麗了。
此時她正在表演“爬杆探花”,一名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手托一根長約兩丈有餘的杆子,那小姑娘一躍而上,三下兩下,便輕輕巧巧地爬上了長杆,摘下杆頂處係著的紅花。
四周再次爆發出如潮的掌聲,三人中最年長的老者,須發皆白,身形稍有些佝僂,隻見他環顧周圍,抱了抱拳,高聲道:
“各位看官,老朽祖孫三人乃是荊門人氏,因陳國入侵,連日征戰,我們老百姓流離失所,日子難過啊…...”
“今日初來貴寶地,獻上幾出粗淺的把式,希望各位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各位,請不吝賞口飯吃……”
說著拿起一麵破鑼,翻過麵來,朝著人群走過去。
那些看客剛才還使勁叫好,一聽說要錢了,便一個個都像踩著大糞一般,四散奔離,避之不及。
倒也有幾個心善給錢的,大多是一兩個銅板之類的,估計也不夠三人正經吃頓飯食。
老人看到街頭一邊站著一位華服男子,後麵跟著三四個仆人模樣的下人,正睜大著眼睛朝自己三人看來,知道這是個有錢的主,趕忙過去打招呼:
“這位官人,您麵相和善、氣宇不凡,一看便是個樂善好施的信男,要不,您給捧個錢場吧……”
老人話未說完,隻見那華服男子“啪”的飛起一腳將老者踢開,嘴上罵道:
“我給你捧個墳場!”
那中年男子眼見老父親無故被打,勃然大怒,衝過來便要跟華服男子理論。
華服男子一使眼色,後麵跟著的幾名仆人立時衝上,將中年男子四肢架住,按倒在地。
那小姑娘一見如此景象,嚇得哭了出來,她雙膝跪倒在地,伏地哀求:
“各位爺爺,我們祖孫三人今日第一次在此賣藝,不知怎麼得罪了爺爺們,求爺爺們饒了我們!”
華服男子斜著眼睛,一步一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跟前,抬起腳狠狠踢在他的肋部,中年男子慘呼一聲,差點暈了過去。
“第一次來此賣藝麼?”華服男子走到姑娘身邊,笑了笑,一把摟住她的腰間,道:“順便,就賣個身唄!”
那姑娘“啊”得驚叫了一聲,想跳開一邊,可那男子手勁頗大,又如何掙脫得了。
她俏臉通紅,拚死掙紮,一口咬住了男子的手臂,那男子吃痛,一下放鬆了手勁,脫出手臂,反手就是一個巴掌。
姑娘猝不及防,被正正打中臉頰,向一邊“騰騰騰”撞出好幾步,幾個踉蹌後,終於摔倒在地。
“給臉不要臉!”華服男子恨恨吐了口唾沫,吩咐手下:“把這小妮子帶回去!”
樓上的陳劍聲與薛沐晴看了個究竟,早已義憤填膺,按捺不住地欲躍下樓去,教訓這惡霸,身形剛動,卻見樓下又起了變化。
一隻大手猛地按在了華服惡霸肩頭,那惡霸一怔,回過身來,見一個身高一丈開外的壯漢站立身後。
這大漢寬嘴闊頜,膀大腰圓,手中持著一杆宣花大斧,一雙豹眼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薛沐晴見到此人背影,歡呼道:
“是徐大哥!”
陳劍聲矚目望瞭望,搖搖頭,道:
“像,但不是徐大哥。”
薛沐晴失望道:“嗯,多看了幾眼,似乎又不像了…”
這時隻見那惡霸已轉過身來,望著足足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壯漢,心中有些怯然,仰頭問道:
“你…...你有何事?”
壯漢點著自己的鼻子,問道:
“認得你家爺爺是誰嗎?”
惡霸搖頭:“不認得…...”
壯漢又伸出左手,握成拳頭,道:
“認得這是什麼嗎?”
惡霸早已被嚇得七葷八素,仍是搖頭,道:
“不認得…...”
一下子緩過神來,趕緊改口:
“認得,認得!”
壯漢將大斧架在惡霸脖子上,道:
“知道該怎麼做嗎?”
惡霸嚇得屎尿橫流,腳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道:
“英雄饒命,英雄饒命啊!”
壯漢“嗤”了一聲,點了點躺在地上的老者和中年男子,道:
“這位老丈和這位大哥分彆被你踢了一腳,各自賠湯藥費五十兩,你可願意?”
惡霸此時還哪敢說個不字,趕緊道:
“願意願意!”
壯漢接著道:“那位小姑娘被你扇了一巴掌,也賠五十兩!”
“啊,是…是…”惡霸滿口答應。
“還有,”壯漢還不罷休,又道:
“女子名節是大事,剛才被你這麼一抱,以後找個婆家也不易,這個嘛……唔,湊個整,就再賠一百五十兩,總共三百兩,給錢!”
幾句話就是三百兩紋銀,那惡霸的心像被剜了一大塊肉一般,可畢竟斧子還在脖子上橫著,臉上自然也得加著笑容。
他有氣沒處撒,一隻手點著一個手下,嘶聲道:
“還愣著乾嘛,快把銀票拿過來!”
那手下趕緊在懷裡掏了掏,三兩步跑上前來,手裡攥著三張大銀票子,恭恭敬敬地遞給了持斧壯漢。
壯漢接過銀票,顯然是對惡霸的表現還算滿意,將斧子從他頸上移開,然後把那祖孫三人一一扶起,說道:
“委屈三位了…”
那老者感激涕零,招呼兒子和孫女作勢便要跪拜,壯漢趕緊扶住,將手中銀票塞入老者手中.
那祖孫三人千恩萬謝,連連作揖,又詢問壯漢姓名,說了些來世做牛做馬以報大恩之類的話語,都被壯漢一一婉拒。
那惡霸這時又戰戰兢兢問道:
“英雄,我可以走了嗎?”
壯漢哼了一聲,道:“今日便饒你一條狗命,若是以後還敢如此仗勢欺人,問問你瓦崗寨的程爺爺答不答應!”
惡霸點頭如搗蒜,口中不停重複“不敢了,不敢了”,分開眾人,奪路而逃,周圍看客人群中響起一片掌聲。
陳劍聲在樓上看得真切,讚歎一聲,道:
“如此豪傑,若有機會,無論如何都要結交一下。”
薛沐晴道:“陳大哥,你聽見他說的了嗎?”
陳劍聲一怔,道:“聽見什麼?”
薛沐晴輕聲道:“他說他是瓦崗寨的程爺爺……”
陳劍聲拍了一下大腿,興奮地高聲叫道: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周圍的食客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紛紛回過頭來觀望,薛沐晴趕緊做了個輕聲的動作。
陳劍聲一吐舌頭,壓低了聲音,繼續道:
“李元帥說瓦崗寨有五虎將,其中一位叫做程咬金,莫非就是剛才那位好漢?”
薛沐晴點頭道:“陳大哥,我們跟上去看看?”
陳劍聲隻笑笑,搖了搖頭,道:
“算了,連日趕路,也有些乏了,待明日上了瓦崗山,自然就會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