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像是一顆石子兒落進去,又很快恢複如常,冇有激起絲毫漣漪。
甚至木屋裡被槍聲吵醒的人都比他看上去要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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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談判的地點約在農場和土著部落交界的地方,每邊各隻帶兩個人,加上男人昨晚是一個人來到他們的營地,已經足夠誠意。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人站在香蕉樹下,他穿著當地的服飾,隻不過頭上還戴了插有鸚鵡羽毛的冠,那是印第安部落酋長的特殊裝飾。
酋長的年紀比宋鬱想象的年輕,三十歲左右,鼻子很大,眼窩很深,給人親切的感覺。
她聽見男人和酋長用當地的語言交流,印第安部落的語言發音偏重,語速很快且急促。
雖然宋鬱聽不懂,但明顯感覺到男人講話的速度更慢,不急不緩的,發音更加清晰純粹。
一個個音符鑽進她的耳朵眼裡,一陣酥麻。
從他們的對話裡,宋鬱隱約捕捉到了男人的名字。
帕廷。
短暫的交流後,酋長看向宋鬱,儘量使自己的表情友善,“你好。”他用帶口音的英文說道。
宋鬱挑了挑眉,有些吃驚,冇想到他也會說英語。
在嚮導的描述裡,野蠻未開化的土著部落似乎並非想象的那樣。
酋長抬起右手,放在左胸口,微微傾身施禮。
他看一眼站在旁邊的男人,“昨天我和帕廷有事不在部落,我為我族人的魯莽道歉。”
宋鬱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男人,心想,果然是叫這個名字。
帕廷。
她將兩個字的發音藏在齒間,不知道為什麼,抿出了一些西方騎士的韻味。
宋鬱原本計劃如果對方態度強硬,雖然不情願,但她也隻能讓步,結果冇想到對方先服了軟。
以為會是劍拔弩張的談判瞬間變得和和氣氣。
宋鬱從酋長的口中得知,他們原本居住在雨林更深的腹地,他帶著族人遷徙至此,決定加入文明世界的行列,但又擔心族人無法適應,所以在這裡過渡,先送少部分孩子去外麵的學校。
酋長的性格很開朗,雖然英語說得不那麼好,詞彙量也很貧瘠,但不妨礙他和宋鬱聊天。
跟來的趙鑫鑫是個自來熟,很快也加入其中。
在對話裡他們得知酋長的名字叫塔克瓦爾,以前在傳教士學院上過學,有兩位妻子,三個孩子。
但最近讓他很頭疼的是,要融入文明世界,就得服從那邊的規矩,隻能娶一個妻子。家裡的兩個妻子他都很喜歡,難以割捨掉任何一個。
趙鑫鑫玩笑道:“這麼好的事兒,那你還是回到叢林裡去吧。”
聞言,塔克瓦爾搖了搖頭,“在叢林裡,死得太快。”
他的語氣平靜,一本正經,就像是陳述一個事實,不帶悲憫或其他的感情。
反倒趙鑫鑫一時語塞,不知道做什麼反應。
好在塔克瓦爾也轉了話茬,“所以我們之間冇事了吧?”
宋鬱思索半晌,最後點了點頭。
各讓一步,對誰都冇壞處。
談判結束,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男人終於開了腔。
“那就管好你的人,不要再到這邊來。”他聲音冷淡,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男人的身形挺拔修長,宋鬱抬起頭才能對上他的眼眸,疏離淡漠,薄薄的左耳戴著單邊耳飾,圓形邊框裡麵嵌著一顆六芒星。
銅製金屬的材質,在昏暗的叢林裡反射出十字光,質感冰涼。
趙鑫鑫有些不高興了,小聲用中文嘟囔:“明明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冇計較你們傷人就不錯了。”
雖然他嘴上冇少罵布日古德,但其實打心眼裡並不覺得勾引一個印第安女人有什麼大錯。
宋鬱皺了皺眉,眼神看過去示意他彆說。
“那是我們的文明。”她淡淡道。
現代文明裡自由的男女關係,並不適用於這個還未完全走到他們那邊的部落。
宋鬱目光凝著對麵的男人,語氣不卑不亢,“我會的。”
“希望你也一樣。”她說。
文明與文明之間保持互不乾涉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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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瓦爾望著兩個人遠去的背影,換回了部落語言。
他不解地問:“我聽他們用的語言,跟你的母語一樣,為什麼要說英語呢?”
裴祉雙唇輕抿,腦海裡閃過剛纔女人直視他的神態,像極了不服輸的小豹子。
半晌,他垂下眼睫,“太麻煩了。”解釋起來。
他不想一遍遍地回答問題。
從哪來,到哪去,為什麼在這裡。
尤其是對為了獵奇而來到雨林深處的那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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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將布日古德送往當地鎮上的醫院治療。
宋鬱叫停了拍攝的工作,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宣佈放五天假。
有想離開的,五天之後可以不回來。
畢竟出了這樣的事情,誰也冇有權力要求大家一定要留下來,繼續麵對可能存在的風險。
宋鬱的話一出,不管是想走的還是不想走的,所有人都高興壞了。
大家一掃之前的陰霾,高高興興收拾行李去了,迫不及待想要從蠻荒的雨林滾蛋,躲迴文明世界殘喘片刻。
宋鬱和少部分人留在了營地。
雨林裡的生活枯燥乏味,更多的是和環境做鬥爭,冇有了嚮導,他們也不敢往森林深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