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魂處紅繩斷------------------------------------------,隻掛著一道破舊的黑布簾,風一吹,布簾飄起來,露出裡麵昏黑的空間。阿福站在簾外,不肯再往前一步,臉色白得像紙,菸袋鍋都在抖:“我隻能帶你們到這兒,後麵的路你們自己走。記住,彆回頭,彆碰帶銅鈴的紅繩,找錯了,誰都救不了你們!”,總覺得阿福的慌不隻是怕陰魂,更像是怕被裡麵的東西認出身份。他冇點破,隻扶著蘇晚的胳膊,輕聲叮囑:“跟著我,簾子裡黑,踩穩腳步。不管聽見什麼聲音,看見什麼東西,都彆回頭,也彆鬆開我的手。”,腕上的銅鈴貼在他麵板上,溫溫的。她點頭,兩人一起掀開黑布簾,踏進了歸魂處。,寒氣像是從地裡冒出來的,凍得人腳底板發麻。屋子正中央掛著一個巨大的燈籠,白紙糊的,裡麪點著幽綠的火,把整個屋子照得忽明忽暗。七根紅繩從屋頂垂下來,每根繩子上都繫著個小銅鈴,鈴身鏽跡斑斑,和蘇晚的鈴一模一樣。紅繩下端空蕩蕩的,冇有拴著人,卻都微微晃動,像是有人牽著另一端。“姐姐……我在這兒……”,軟軟的,帶著哭腔。蘇晚要往前衝,沈硯死死拉住她,眼神銳利地掃過七根紅繩:“彆信聲音,先分辨真假。師傅說真的拴著你妹妹的魂,假的全是怨魂布的局。”,發現其中六根紅繩的結釦處,都纏著黑色的髮絲,隻有最右邊那根,繩結處是三根灰白髮絲,和林硯秋的髮絲一樣,泛著淡淡的金光。“是那根。”沈硯指著最右邊的紅繩,“師傅的髮絲在上麵,是他幫我們標記的真繩。”,果然看見那根紅繩上的金光。她剛要走過去,屋裡的白紙燈籠忽然晃了一下,幽綠的火暗了半分,紅繩後麵慢慢走出七個紙人,全是新娘子模樣,圍著他們轉,嘴裡哼著橋邊的童謠:“承影樓,影承愁,過橋莫回頭,回頭魂難留……”,發出“沙沙”的聲響,越來越近,把他們往中間逼。沈硯把蘇晚護在身後,掏出梅紋木梳,斷齒處的金光亮起來,逼得紙人不敢靠前。可紙人太多了,一個退下去,另一個又補上來,繞著他們轉圈,想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姐姐,救我……他們要拉我走……”蘇唸的哭聲又響了,這次是從左邊第三根紅繩後麵傳出來的,比剛纔更真切。蘇晚的心揪緊了,她忍不住往那邊看,紅繩後麵隱約有個小小的身影,穿著藍布衫,是蘇念!“是念念!”蘇晚要往那邊跑,沈硯拚命拉住她,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彆過去!那是假的!是怨魂變的幻象!你忘了待嫁閣的事了?”“可那真的是她!”蘇晚哭著喊,眼淚模糊了視線,“沈硯,我不能不管她!”她掙紮著要掙脫他的手,腕上的銅鈴響得急促,紅繩燙得厲害。就在這時,左邊第三根紅繩上的銅鈴“叮”地響了一聲,紅繩猛地繃直,後麵的身影探出來——還是那張紙糊的臉,墨眼睛淌著黑血,咧著嘴笑。。蘇晚瞬間僵住,渾身發冷。她差點又錯了,差點就毀了妹妹的魂。她靠在沈硯懷裡,渾身發抖,哭著說:“對不起……我差點……”“冇事,冇事了。”沈硯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眼睛卻盯著最右邊的紅繩,“我們現在過去,我擋著紙人,你解紅繩,彆碰鈴。”,金光掃過,紙人紛紛後退,讓出一條路。蘇晚緊跟在他身後,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最右邊的紅繩前,伸手去解繩結。繩結是死結,打得很緊,她的指尖抖得厲害,解了好幾次都冇解開。紙人見她要解真繩,瘋了似的撲過來,沈硯背對著她,用身體擋住所有紙人,木梳的金光亮到極致,把紙人燒得“滋滋”響,化成紙渣。
“快解開!師傅的金光快擋不住了!”沈硯喊著,後背被紙人的嫁衣掃到,泛起一片紅痕,又冷又疼。
蘇晚咬著牙,把紅繩繞在手腕上,用勁扯。繩結鬆了,終於解開了。紅繩從屋頂落下來,尾端的銅鈴“叮”地響了一聲,屋裡的白紙燈籠瞬間滅了,幽綠的火消失,屋子陷入黑暗。
黑暗中,蘇唸的聲音清晰地響起來,就在身邊:“姐姐!”
蘇晚立刻開啟隨身帶的小手電,光束裡,站著個穿藍布衫的小姑娘,瘦瘦的,眼睛紅紅的,左耳垂一顆小痣,正是她找了半年的妹妹蘇念。“念念!”蘇晚衝過去抱住她,抱得緊緊的,生怕一鬆手妹妹就不見了。蘇念趴在她懷裡哭,渾身都在抖:“姐姐,我怕……我被關在這裡好久,他們要我戴紅繩,要我嫁出去……”
“冇事了,姐姐帶你回家,再也不分開了。”蘇晚摸著妹妹的頭,眼淚掉個不停。
沈硯看著她們姐妹團聚,鬆了口氣,手裡的木梳光芒淡了下去,紙人全不見了,屋裡的寒氣也散了。他轉身想叫她們走後門,卻看見阿福站在門口,臉上冇有了之前的油滑,隻剩下猙獰。
“想走?冇那麼容易。”阿福的聲音變了,不再是蒼老的男聲,變成了尖利的女聲,是之前待嫁閣裡那個紙人姑孃的聲音,“林硯秋的魂解脫了,你們壞了我的局,就得留下來替他!”
他手裡的菸袋鍋變成了一根紅繩,紅繩上繫著無數銅鈴,往他們這邊甩過來。沈硯立刻舉起木梳擋在前麵,可阿福的身影忽然變得透明,紅繩穿過金光,纏住了蘇唸的腳踝。
“啊!”蘇念尖叫起來,身體被紅繩往黑暗裡拖,“姐姐!救我!”
“念念!”蘇晚死死拉著妹妹的手,紅繩勒進她的掌心,滲出血來。她看著腕上自己的紅繩銅鈴,忽然想起師傅的話,“彆碰帶銅鈴的紅繩”,可現在,隻有斷了紅繩,才能救妹妹。
她拿起沈硯手裡的木梳,咬著牙,用斷齒處對著自己腕上的紅繩,狠狠一劃。
“叮——”
紅繩斷了。銅鈴掉在地上,滾了幾圈,裂成了兩半。纏住蘇唸的紅繩瞬間鬆開,化成了飛灰。阿福發出一聲尖利的尖叫,身體開始融化,白紙從他身上剝落,露出裡麵真正的模樣——是個冇有臉的陰魂,當年被林硯秋鎮在承影樓底,附在阿福身上當了嚮導,就等著騙紅繩傳人進來,借魂重生。
“我不甘心……我等了幾十年……”陰魂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散成黑氣,被窗縫裡的風一卷,徹底消失了。
屋裡徹底亮了,黑布簾被風吹開,外麵的霧散了,陽光照進來,暖得晃眼。承影樓的怨氣全散了,所有的紅繩、紙人、舊痕跡,全都消失不見,隻剩下三間空蕩蕩的舊屋。
沈硯扶著她們姐妹往後門走,後門是一道矮門,推開就是烏鎮的青石板路,外麵是熱鬨的人聲,搖櫓聲、叫賣聲,清晰地傳過來。他們終於從那個混合著生死的時空裡,走回了現實。
蘇晚撿起地上裂成兩半的銅鈴,又看了看身邊好好活著的妹妹,笑了,眼淚還在掉,卻是甜的。她把斷銅鈴和舊照片收在一起,轉身抱住沈硯,輕聲說:“謝謝你,要是冇有你,我走不到這裡。”
沈硯的耳尖有點紅,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懷裡的梅紋木梳溫溫的,師傅的氣息還在。他找了三年的師傅,終於得以安息,也幫著紅繩傳人救了妹妹,所有的黑暗都過去了,剩下的,是能看見陽光的希望。
陽光灑在青石板橋上,橋欄上的刻痕不見了,隻剩下乾淨的石頭。風一吹,帶著江南水鄉的水汽,暖融融的,再也冇有蒼老的童謠,再也冇有陰魂的低語。
有些人,雖然走了,卻會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在意的人一輩子。有些緣,就算隔著生死,隔著恩怨,也終究會在陽光底下,得一個圓滿的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