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昨天乾活累壞了,或者是觀看的電影恐怖鏡頭刺激太深,儘管一夜之間睡得很安穩,但李勃起床以後,仍然感覺渾身上下都有疼痛點,極為不舒服。
手上的水泡已經破了皮,還有點刺痛。李勃開始埋怨自己,乾活時,為什麼不挑一個光滑把柄、不磨手的鐵杴呢?
吃過早飯,不能再閒坐了,必須去市裡跑一趟,還有一項特殊的任務需要完成。
八四級的同學馬上畢業,眼看就要走了,老鄉之間都要互相贈送禮物,表達一下贈別之情。
古人雲,君子之交淡如水。
今人說,現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即使淡如水,也不是什麼都冇有,物價上漲了,「水」當然也需要隨行就市跟著漲呀!
同學們之間送禮之風日盛,少則幾元,多則二三十元,也買不了多值錢的東西。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鄭州的學校多,畢業的學生也多,畢業消費刺激了商業的繁榮。一段時間以來,各大商店內的相簿銷售一空,檔案夾、手提包、盆景工藝品等商品也由滯銷變得異常暢銷起來,好看的鋼筆、帶塑料皮的筆記本更是比平時多買好幾倍。
收入幾乎為零的窮學生,竟然為商業部門創造了豐厚的利潤。
有人抱怨此風不正,應當剎一剎,但大多數學生還是抵擋不住湧動的潮流,怕被別人搗脊梁骨,也隻能節衣縮食,慷慨解囊了。
李勃囊中羞澀,經濟狀況本就不富裕,平時花錢也很注意節儉,能不買的東西是堅決不買的。
可是如今這個世風,隨大溜也得跟風呀。
幸好,前段時間實習,發了60多元的補助,如今兜裡還有50多元,留夠放假前的生活費和回家的路費,還可以擠出20元的預算,給3位老鄉和文學社的曹根旺社長各買一件禮物。
李勃挎上自己的黃綠色小書包,乘公交車到紫荊山百貨大樓,跑到三樓的文體用品櫃檯,買了三支帶塑料盒的鋼筆和一個帶電影明星插畫的粉紅色塑料皮的筆記本。鋼筆準備送給盧有功、馬金元和曹根旺,筆記本送給王蘭花。
回到學校,吃過晚飯,就是自習時間。近段時間,夜自習都是準備期末考試。由於存在送禮的風氣,對於互相串班的學生,輔導員們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的,不再管那麼嚴厲了。
李勃到教室,在送給王蘭花的筆記本上寫臨別贈言。平時打交道不多,也不知寫什麼為好。思考一番,最後在扉頁上寫下這樣幾句話:
別增老鄉、師姐王蘭花:
難忘蘭的高潔,深憶花的芬芳,願老鄉成為事業上的女王,希師姐永做生活上的強者!
老鄉、師弟李氏名勃敬上
一九八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兩位男老鄉和曹會長的禮物,是帶盒的鋼筆,本想也寫幾句贈言放在筆盒裡,但覺得放個白條進去不吉利,又冇有喜慶的彩紙可用,想想算啦!隻要心中有,無需寄情物。
盧有功和曹根旺都是843班的,正好一起送去。
李勃挎著黃書包,從中間樓梯上三樓,往左邊一拐,就是843班教室。
教室的後門是開著的,同學們都是麵對東牆的黑板而坐,李勃隻能看到他們的後背。
李勃躡手躡腳地進入後門,彎腰輕聲對門口的一位男同學說:「師兄好,請幫忙叫一下盧有功和曹根旺。」
這位男生看了一下李勃,好像知道來意,竟然直接大聲叫到:「盧有功、曹根旺,有人找!」
這一嗓子,一下驚動了所有的同學,大家一起轉頭,把目光集中到後門口。
李勃冇想到,自己一下成了焦點,趕緊退出門外,站在走廊等候。
「老鄉呀,我剛坐下,你就來啦。」盧有功笑著一說話,又露出上齒的一顆金牙。
「師兄、老鄉,我送你一支鋼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請收下!」李勃從黃書包裡拿出一支鋼筆,雙手遞到盧有功麵前。
「好,謝謝師弟、謝謝老鄉,我收下!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哪天也給你送去。」盧有功高興地接過,端詳了一會兒。
「李勃,你找我?」這時,曹根旺也出來了。
「那好!你們聊,我回班了。」盧有功打聲招呼,向班裡走去。
「曹會長,承蒙提攜,臨近畢業,別無它意,送支鋼筆,弱表敬意!」李勃恭恭敬敬地捧上一支鋼筆。
「李勃,師弟,你太客氣了。你主辦的幾期《天鵝湖》和《新聲報》,內容和版麵都很好,你真費心了。」曹根旺隻說話,卻冇有接李勃送上的鋼筆。
「曹師兄,你是否認為禮品太薄?」李勃突然有些疑惑不解。
「哪裡,哪裡!如此說來,那我就先收下。不過,過兩天我送你的禮物,你也得收下哦!」曹根旺說著,雙手接過鋼筆,隨手裝到了上衣兜裡。
「好,改天再向你請教,告辭!」李勃說完,兩人握手分別。
李勃再次沿著走廊往東,緊挨的就是842班。
李勃不想再鬨大動靜,徑直從後門輕移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彎腰直接走到馬金元的桌子旁,掏出鋼筆放在課桌上,輕輕往他麵前一推,緊接著用右手食指攔了一下嘴唇。
馬金元心領神會,也不言語,微笑著點了點頭。
李勃出了842班教室,沿著走廊掉頭往西,走過兩個班,就是845班教室。
他不便直接去找王蘭花,就在後門等了一會,看到有個女生出來,就迎了上去。
「師姐,你好,請你幫個忙好嗎?」李勃儘可能地客氣,聲音也壓得很低。
「你是,哪班的?什麼事?說!」女生倒很乾脆。
「我是854班的,找一下老鄉,王蘭花。」李勃打消了顧慮,也不必繞彎子了。
「好,我幫你叫出來,你在這等吧。」女生說完,轉身回了教室。
女生先出來,對李勃說:「你老鄉,馬上出來。」說完,向廁所方向走去。
「哎,老鄉弟,你好啊,讓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王蘭花笑著,邊走邊說。
「蘭花姐,你要畢業走了,我想送你一件禮物,不知你是否接受?」李勃怯聲說。
「好事啊,弟送的,我能不接受。但有一條,姐送的,你也得接受。」王蘭花爽快地說完,拿出一個藍色塑料皮的筆記本。
李勃冇想到,送禮卻讓王蘭花搶了先,他也冇注意王蘭花手裡拿了東西。他就先接住禮物,裝進書包,順便把那本粉紅色的筆記本遞給了王蘭花。
「吆嗬,老弟呀,你寫的贈言太珍貴了!可我,忘記寫了。」王蘭花接過筆記本,看到扉頁上李勃的贈言,感慨自己不應有遺忘。
「不用寫了,我已經記心裡了,姐!」李勃順嘴說,稱呼越來越少。
「嗬嗬,有你這個弟弟,我真高興,有空去我工作單位玩!」王蘭花這是從心裡喜歡啊。
「姐,你有單位了?」李勃不解地問。
「差不多定了,去濮陽,中原油田。」王蘭花一臉神氣。
「好單位啊!富的流油,就是說的那地方吧!」李勃聽說過,中原油田可是中央企業單位,工資高,福利也很好,比縣統計局不知要好多少倍。
「好像有這個說法。」王蘭花很有些自豪了。
「那,有機會,我一定得去,還得跟姐夫喝兩杯。」李勃不再膽怯,這話倒有些放肆了。
「哪跟哪,這可是亂說了,我回教室了。」王蘭花臉一紅,轉身走了。
李勃也覺得有些唐突,轉身下樓,回自己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