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天陰沉沉的。李勃在家裡看書，複習函授班的功課，全力備考。
時間一長，頭昏眼花，不得不停下來。長時間坐著，身體上也感覺腰痠背疼。
屋裡隻有三尺之空地，想伸伸胳膊彈彈腿都受到限製，還是下樓，沿路邊走走，揮揮手臂踢踢腿，才舒服一點。
走到學校大門口，聽到有幾個老師在傳達室噴空，李勃也不自覺地參與了進去。
李化山老師說：「學校裡每天上班時下來一車人，但你到各個辦公室轉一轉，看一看，又找不到多少人。到下班坐車時，班車還是滿員。」
蘇振華老師說：「人都到哪兒去了？還不都是不言自明的事。」
祝大軍老師聳了聳肩，冇好氣地說：「成天管理不善，人浮於事，工資還不少拿，也冇啥激勵和約束機製，這樣大家還不是都自由，各乾各的私事了。」
潘水力老師十分感慨地說：「咱上麵的主管部門都改成總會了，行政職能大大削減了，經費供應堪憂，那還顧得上咱們。還是自找門路，自求多福吧！」
蘇振華揶揄道：「俺可冇有一個能拉扯的表哥，還是留戀在這裡當老師的生活，怕出去還適應不了緊張的社會生活啊！」
祝大軍接著說：「呆在這裡也是虛度光陰。如果下學期還完不成招生目標，咱這個學校早晚也得關門。」
這時，李老師轉向李勃說：「大警官，還是你們單位好，旱澇保收。」
還冇等李勃回話，潘老師說：「人家那是****，無論什麼時代，都不可或缺。如果他們那裡發不了工資，社會還不亂套了！」
蘇老師對潘老師說：「你們家還好一些，起碼有一個人不會不發工資。像我們兩口，都在學校上班，如果咱學校關門，那還不是馬上斷頓，吃飯都成問題。」
李老師吃驚地說：「不會吧？咱們學校雖說主管部門改成了總會，但公辦學校的性質不會變吧？」
祝老師說：「現代社會畢竟是個適者生存的社會，一旦學校改製爲私人性質，每個人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舒服了，到時不知是否能受得了。不行的話，大家各自找門路，早點躥吧！」
李勃長時間插不上話，隻好耐心地聽。祝老師說完，大家大眼瞪小眼，冇有人再接話，現場一度沉寂。李勃看要冷場，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說：「各位老師，請大家放寬心，改革的目的，是讓大家生活得更好，工作更稱心。古人雲，不治懶無以興事。改革主要是治懶，絕對不是打擊打壓你們辛勤工作的教師。不但不會打壓，還得製定措施，充分調動你們的積極性、主動性。絕對不會出現像蘇老師說的那樣，讓你們冇飯吃。」
蘇老師嘿嘿一笑說：「你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冇麵臨這樣的局麵，到時要是元老師和我們一起下崗了，看你心裡發毛不發毛？」
李老師怕局麵失控，趕緊說：「學校將來怎麼改，還是得等正式檔案出台，我們在這裡空議論，也冇啥用！我看，天色不早了，還是解散了吧！」
潘老師附和道：「就是，事還冇臨頭，也冇必要杞人憂天。」
久也冇說話的司師傅這時發話了：「都聽李老師說的，解散吧，騰開地方，我也該做飯了。」
主人發話，大家一鬨而散。
傳達室就是個議事堂。好像每個單位都有這種情況，每個人胸中有怨氣，都可以在此一吐為快。這裡也是一個非正規的資訊釋出廳，單位的各種新聞、訊息都會在這個地方傳播開來。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會在這裡氾濫、生長。
這種現象我們姑且可以稱之為「傳達室現象」。
「傳達室現象」的產生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有其豐厚的土壤條件的。
一個單位的傳達室是單位的視窗，也是內引外聯的驛站。傳達室雖說一般會僱傭兩名臨時工來看門，吃住一體。但這臨時工崗位也不是誰都能擔負得起的，冇有特殊的關係，還真進不來，當不得門衛。
李勃記得，當初在省統計學校上學時，傳達室有個鐵師傅，人稱「鐵將軍把門——六親不認」。執行規則不走樣，大高個往門口一站，就透露出一股威嚴。隻要鐵師傅值班，附近村莊的小流氓冇有一個敢來學校搗亂。
上班以後，一所傳達室也是李勃常去下棋打牌之所，門衛付師傅就是科長付四川的父親。老頭鶴髮童顏，原則性很強。劉灣的村長有次帶幾個人想進所裡鬨事，付師傅往大門口一站，嚴厲嗬斥，說：「劉胖子，你敢今天帶人闖進大門一步，有你冇我！」嚇得一幫人真冇敢進門，在門口鬨騰了一陣就自行散夥了。
李勃談戀愛、結婚，冇少給學校傳達室的司、徐兩位師傅打交道。司師傅個子小，嘴裡愛嘮叨，但愛憎分明，有次看他訓斥兩個學生，說：你們父母花錢是讓你們來學本事的，不好好上課蝦球轉，你們對得起父母嗎？徐師傅愛下象棋，棋藝還挺高，和李勃下，勝多負少。
局裡的傳達室有點怪異，應師傅不大愛說話，楊師傅說話像風箱，一直呱嗒不停。更令人不解的是，楊師傅居然是一個有編製的正式工，最近剛辦了到齡退休手續，嘖嘖！
傳達室還是一個自發的議事廳，大到國家大事，小到個人家事，都會成為評說議論的話題，褒貶有差。有不同看法，交流起來就有爭論。社會風氣的好壞，也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人的想法都想尋找一種方式表達出來，傳達室的小聚，正好提供了這麼一個平台。來這相聚的，以平民百姓為主體，彼此冇有身份與高低貴賤之分，自然成為自由論壇。
「傳達室現象」是老百姓創造的議事方式之一，是充分表達群眾呼聲的一個重要渠道。
如果每個單位的領導真的想體察民情、瞭解民聲，不妨多往傳達室裡坐一坐，放下身子談一談，或許真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