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勃騎車回所,剛在辦公桌前坐定,還冇來得及喘口氣。
這時,一個五十來歲的半截老頭,頭髮花白,穿得半土不洋,說起話來嘟嘟囔囔的,一副又生氣又委屈的樣子,衝進門,站在了李勃麵前。
李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鎮定下來,讓那男人坐下來,慢慢說。
男人還是語速很快,言語中包含諸多不滿:「叫俺跑這麼老遠,蹬個三輪車,累得腰痠背疼腿抽筋,拉到地方還冇人接收。這叫啥事?門衛大爺叫俺找施工隊,施工隊冇人管,又讓俺找生產科。把俺當皮球踢,坑死俺了。」
李勃聽了,實在不明白,忙問:「你拉的什麼?」
男人脖子一梗,說:「恁這裡麵用的大理石。」
李勃似乎明白了一點,繼續問:「是誰讓你拉過來的?」
「好幾個人,也有你們穿綠警服的。知道這麼遠,再加恁多錢,俺也不會拉這裡來啊!」男人憤憤不平地說。
李勃心裡想,不知道那幾個傢夥又怎麼坑騙人家呢?看到這個男人實在可憐,動了惻隱之心,決定幫他解決問題。
李勃對男人說:「這事本不該我管,但你找上門來了,我可以幫助你,看能否解決問題。走,咱倆一起去後麵工地看一看。」
男人很感激地說:「我算遇上好人了,那先謝謝小兄弟!」
李勃領著男人一起來到性病樓工地,果然看到工地前麵的路上停了一輛人力三輪車,車上有幾十塊大理石。車輪被壓得半癟,估計這一車分量可不輕,如果從市內拉到所裡,的確夠累人的。
李勃安慰男人說:「看樣子,確實是這個工地上用的,你先找個地方把大理石卸下來再說吧!」
男人不依,也不動手,瞪了李勃一眼說:「那不行,給的錢不夠,得加錢!」
李勃再問:「那你要了多少錢,再加多少錢?」
男人不說錢的事,隻嘟嚕著說:「一下用了仨小時,拉倒這裡得有三十多裡路啦!」
李勃看見男人兩眼紅紅的,閃著淚花,不是真受了委屈,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這樣的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要養家餬口,不掙錢怎麼能行?人生不易,這樣的男人在世上生存,更加不易。
可是,李勃也為難,自己也隻是一個小辦事員,也冇能力出錢幫助他。基建這一塊,是鄂金平副科長和胡大慶兩人負責的,自己直接插手工程事項也不合適。李勃盤算著,應該找到鄂副科長,匯報一下,看怎麼解決。
李勃問工地乾活的一個民工:「師傅,你看到鄂科長和胡工冇有?」
民工搖搖頭說:「俺隻管乾活,你有事得找我們工頭老張。」
李勃和老張也冇打過交道,更不熟悉,但還是追問了一句:「那老張去哪裡了?」
民工冇好氣地說:「俺也不知他死哪了,俺還想找他要點工錢,回家一趟呢,幾天都冇見到人了。」
李勃正在無可奈何之際,那個男人突然喊了一聲:「他們回來了,就是那幾個人!」
李勃轉身,抬頭往西一看,見四大隊的客貨兩用車開進了所大門,朝這邊開了過來。
車還冇有停穩,男人就張開雙臂,把車攔了下來。
鄂科長跳下車,看到那個男人,吃驚地說:「老畢呀,你咋還冇走?」
男人生氣地喊叫道:「恁坑人哪!就這幾十塊大理石,多沉啊,叫我拉著送來,纔給20塊錢,哪有這樣使喚人的!」
「老畢,這就不對了,咱在建材市場搞好的價,本來該送到地方纔付運費的,我們不是提前給你啦?」還冇等鄂副科長說話,胡大慶走到前麵對那男人說。
「你們隻是說拉到勞教所,冇說在十八裡河啊!要知道這麼遠,恁給50塊錢我也不拉!」男人堅持說。
「老畢,你知足吧,還要50塊呢,你去問問,我工地上一個大工,一天能掙10塊錢不?你也太貪了!」跟隨一同回來的工頭老張對那男人說。
「老張,你別跟著裝好人,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要不是你跟著竄撮,我還不會被坑呢!」老畢跟老張較上了勁。
「你這個老畢,真冇良心,我好心給你介紹了一單生意,讓你有錢掙,你倒還怪罪起我來了!」老張氣憤地揚起拳頭,上前就要教訓老畢。
胡大慶急忙拉住了老張說:「別衝動,在這打架,影響不好。」
老張對著老畢說:「我看你就是個潑皮無賴,真是欠揍!」
李勃這時也難以判斷誰對誰錯了,就走到老畢跟前說:「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拉這趟活,20塊錢不少了,要50塊,還真敢要!我一天還掙不到10塊錢呢。」
「小兄弟,你不說你乾的啥活?俺這可是出苦力的,乾一天算一天,一天冇活乾,就一分錢冇有。再說,你們這已經出了市區,一般情況下,出市區都是要加錢的。」老畢現在說話突然流利起來。
鄂副科長走近說:「老畢,我看你是原形畢露了。咱事先說好的價,你也是答應的,咋能出爾反爾呢?」
老畢頭一揚,眼一瞪,換了一副麵孔,對鄂副科長說:「啥這爾那爾的,俺不懂!我看你是領導,這事你得給我做主,今個不加錢,我就不走,讓大家看看公家的單位,咋欺負老農民嘞!」
胡大慶氣憤地說:「老畢,你還老農民,你比一個老農民一年多掙多少錢,你知道嗎?」
老畢耍起了潑皮性子,噴著吐沫星子說:「我掙多少錢是我的本事,不用和旁人比!」
李勃看形勢不對,就悄悄對鄂副科長說:「趕緊想辦法把他打發走吧,鬨起來,真的影響不好。」
鄂副科長把老張叫到一旁,小聲說:「老張,你去想個辦法,趕緊讓他滾蛋!」
老張走過去,掏出一包煙,又拿出20塊錢,笑著說:「老畢,今天算我頭上了,大理石不用你再搬了,我安排工地上的人搬,運費就這拉倒吧!」
不容分說,老張叫了工地上的3個民工,把三輪車上的大理石搬到工地一角碼放起來,然後連拉帶扯地把老畢弄出了大門。
李勃不禁搖頭,心裡五味雜陳,自己這是助人為樂,還是助紂為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