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一列火車的一上一下,就如同換了天地一般。上車時,故鄉的天空陰雲密佈,夜雨欲下;下車時,鄭州的天空就是晨星閃爍,朝霞滿天。
李勃下了火車,看到天晴,心裡高興,找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餐館,徹底放鬆一把,點了一升鮮啤酒,隨便要了一盤冷盤拚盤,竟然也喝了一個暈暈乎乎,走路也有點搖搖晃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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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上頭班公交車,李勃抱住門口的鐵柱子,一路搖晃到省人民醫院,下車才清醒過來。
一直等到8點鐘,醫院上了班,李勃才終於取到自己配的眼鏡。模糊的世界終於消失了,能看清遠端的人與物,真的是一種幸福。
步行走到司法廳,門衛老頭對著李勃就是一番盤問:「你,哪單位的,叫什麼名字,來乾什麼?」
李勃感覺心裡猛受傷,這是審問的口氣,自己像個壞人嗎?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雖然有氣,李勃仍然態度卑躬地回答說:「師傅,我是一所的,叫李勃,來取我本人的自行車。」
「一所的?我咋冇見過你!有證件嗎?」老頭依然一副懷疑的目光。
「有!師傅,請看,這是我的工作證。」李勃連忙從隨行的包裡掏出工作證,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哼,這證上,一個白淨小夥,你咋臉恁黑?」老頭抬頭看了李勃一眼說。
「師傅,我回老家幫父母乾了20多天農活,曬黑啦!」李勃連忙解釋。
「不是出去串聯了吧,現在可是抓的緊呢!」老頭口氣緩和了一些。
「絕對不是,您看我手上還磨的有繭子呢。」李勃伸出右手讓老頭檢視。
「好!幫父母乾活,是個孝順孩子,進去吧!」老頭終於放行了。
李勃還有些納悶,回家前,進出廳機關大門,根本冇人過問,回來時咋這樣了?
先不去管它,到車棚取出自行車再說。
李勃到車棚,找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自行車。看到自己幾乎認不出來的自行車,他心中暗罵:誰他媽的這麼缺德,好好地放在車棚下的自行車,給推到了外簷,遭遇風吹日曬,變得灰頭土臉,車圈和車條已經鏽跡斑斑,前後輪胎都煞了氣。這還怎麼能騎?
李勃從車座底下扯出一塊抹布,把車把、車座、車梁等擦拭一遍,這下看著像一輛車了。
他推到大門,想找個打氣筒打氣。門衛老頭說冇有,但這次還算客氣,給李勃指點說,城東路民族飯店附近有個修車攤,可以推到那兒打氣。
李勃忍氣吞聲,在修車攤打上氣,又前後檢查了一遍,並冇有其它的損傷,才放心地上車,一路騎行回所。
到所裡以後,李勃突然發現大家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甚至感覺到,在他走過之後,有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了。
李勃自我打量一番,冇缺胳膊冇缺腿,臉上也冇有被刺字,衣服也很平常,哪裡值得這麼多人關注呢?這樣做,對自己簡直就是一種心靈上的傷害。
已經調到內衛隊上班的馬喜林,以前和李勃都在生產科,兩人共事很合得來。馬喜林為人也很實誠,不會偷奸耍滑,讓李勃信任有加。
李勃下班後在內衛隊門口,恰好碰到剛來接夜班的馬喜林,為解除心中的煩悶,就心急火燎地問道:「馬哥,我今天頗為疑惑,感覺咱所的人都對我用異樣的眼神看我。請你幫助分析一下,這是咋回事呢?」
「老弟,你本來是個白麪書生,咋這20多天不見,快變成非洲人?」馬喜林也笑著開起玩笑來。
「馬哥,我是休假回老家了。」李勃趕緊解釋。
「是啊,知道實情的人肯定冇問題,也知道咋回事,不知道的人他不就亂猜嘛!」很少賣關子的馬喜林今天也賣起關子來了。
「馬哥,你就別賣關子了,直說就是啦!」李勃真有點急了。
「老弟,你不知道了,這段時間,所裡天天學習,傳達上級檔案,還要排查是否有人鬨事,參加了非法活動。看你曬成這樣,還不讓人把你當成懷疑物件?」馬喜林終於透露了底細。
「噢,是這麼回事呀!我去廳裡取自行車時,已經被看門的老頭給懷疑一次了,像審問犯人一樣審問了我半天,才讓我進院。冇想到啊,回所又被同事懷疑上了。這讓我多受傷害啊!」李勃不住地慨嘆起來。
「其實,我是相信你的,知道你也不會去的。你們牛科長也和我說過,你是真的休假回老家了。」馬喜林嗬嗬一笑。
李勃也不太明白,一個麥季也冇幾個烤人的熱天,雨天似乎更多,說曬黑也是在麥地割麥和在場裡打麥那幾天曬的,但至於黑的出奇、黑的像去非洲轉了一圈嗎?
李勃感覺很受傷,車受傷,人受傷。
車受傷,是人為的,把放在車棚下的自行車推到車棚之外,受風吹日曬之苦而受傷。
人受傷,既有打麥場銀遠哥受的實際骨肉創傷,也有李勃自己所受的心靈之傷。
自己隻是休了一次假,趕上三夏大忙,回了一趟老家,幫助父母收麥、打麥、曬麥,還幫助點種了秋莊稼。
李勃認為,判斷一個人的所作所為,不能看外在形象就往壞處牽連,這是對人的不尊重、不信任,是對一個人心靈深處的傷害。這種傷害比**骨骼受到的傷害更殘酷、更加讓人無法承受,更加難以撫平。
事情都過去了,一切都需要走上正規,回復正常秩序。國家是這樣,所裡也應該是這樣。
李勃真的希望,不要再讓他人如同自己一樣受傷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