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勃在晚飯後,準備走出校門溜達溜達。老話不是說,飯後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嗎?
能否活九十九,李勃不知道,但飯後走一走,能夠幫助消化胃裡的食物,他是深有體會的。
走到宿舍樓東頭的路邊,他看到文學會員、852班的金寶萍正在盯著一塊黑板報仔細看。
李勃輕手輕腳地走近,隻聽得金寶萍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再往臉上一瞧,一雙本來清澈如水的雙眼卻閃爍著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好像一頭即將爆發的怒獅。
李勃轉臉也粗略地看了一下黑板報,這期的《天鵝湖》是由學生會負責主辦的紀念「一二•九」運動的專版。
「寶萍同學,怎麼啦?看把你氣的!」李勃又轉過臉來,看著金寶萍說。
「噢,李會長啊!」金寶萍不知道,李勃已經觀察有一會兒了。
「不要吃驚,直接說吧。」李勃想讓她緩一緩,儘量心平氣和地解釋一番。
「會長,你看學生會出的這期板報,啥逼玩意?」金寶萍卻脫口而出,毫無顧忌。
「哎,寶萍同學,你這可不是淑女範兒呀,還是要文雅一點。」李勃馬上提醒,機警地往周圍看了看。還好,附近並冇有別的同學,他才放心。
金寶萍也覺得有些失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平和了許多,接著對李勃說:「他們出的這一期,像是空洞的自白,冇有深刻的沉思,冇有深邃的思想內涵,也冇有活潑的時代氣息。」
「你說的很對,我也看出來了,陳詞濫調太多,幾乎是前幾年文章的翻版,冇有新鮮的創意。」李勃深表讚同。
「會長,《天鵝湖》不是咱文學分會的陣地嗎?咋交給學生會啦?」金寶萍這個問題,問得李勃猝不及防。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但大權握在別人手裡,你即使不滿意,又能如之奈何?」李勃真的不明白,學校改革,為什麼偏偏拿出《天鵝湖》讓團委、學生會和探索協會輪流主辦呢?
「會長,咱們必須儘力爭取,一定要把這塊文學陣地給奪回來!」金寶萍又變得有些激動,握緊右手的小拳頭揮了揮。
「陣地肯定會奪回來的,不過眼下我們也可以利用。我們可以參與投稿呀!」李勃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兀自興奮起來。
「冇用的!原來他們向我徵稿,我也煞費苦心,精心寫了一篇政論文,可惜被拋棄了。」金寶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吆嗬!還有這麼回事,真不把我們金大才女當作家了!他們也不怕有遺珠之恨?」李勃調侃歸調侃,但真的想為自己家的會員打抱不平。
「他們懂什麼遺珠之恨?隻是不符合他們的口味罷了!」金寶萍抱怨似的說。
「才女,你究竟寫了些什麼?願聞其詳。」李勃對金寶萍所寫政論文的內容來了興趣。
「我寫的比較隱晦,說現在並不需要我們年輕人衝鋒陷陣,不需要端起槍,隨便地射出仇恨的子彈。現在需要和平,需要民主與法製,需要現代化的速度,需要現代化的氣派。」金寶萍的語速,不自覺地越來越快。
「是啊,這個立意很好啊!對弘揚『一二•九』運動精神很契合呀!」李勃讚同道。
「青年人要敢於放手開拓那些未被開墾的處女地,冇有和當代青年人一樣的情懷,一味地搞假大空的政治宣傳,又有什麼意思呢?」金寶萍已經表現出失望之情了。
「寶萍啊,可不要這樣,文學人的激情不能丟,熱情不能冷,我們一起努力奮鬥吧!」李勃能做的,目前隻能是鼓勵、鼓勵、再鼓勵了。
「會長放心,我不會就此消沉的!下次徵文,我一定創作出拿得出手的作品,激勵我們奮鬥的青春!」金寶萍恢復了慷慨激昂的樣子。
「好嘛,這纔是我們文學人應有的樣子!」李勃見自己的說法有了成效,也感到高興起來。
「會長,我回班了,再見!」金寶萍向李勃揮揮手,走下台階,轉身向教學樓快步走去。
李勃看到,一個粉紅色羽絨半大衣的背影逐漸遠去,再認真細看起黑板報上的內容,深刻思索金寶萍的評價,真是覺得麵前的《天鵝湖》水麵波瀾不驚,湖麵上籠罩了濃濃的一層霧靄,揮之不去。
這層霧靄是怎樣生髮的呢?難道僅僅是學生會組稿的問題嗎?象,又非象!
記得今年「畫蛋」工作完成後,李勃第一次組稿承辦首期《天鵝湖》,金寶萍的散文《家鄉的紅蘋果》以濃鬱的豫西山鄉氣息打動了很多男女同學的心。
那一期的《天鵝湖》,版麵清新,佈局大方,雅緻脫俗,剛剛展出,就吸引了一大幫男女同學的目光。好評如潮,讚許多多。語文組長杜遊文老師、省工業普查辦的嶽處長都給出了很高的評價。
再回到眼前,《天鵝湖》僅僅長了半歲,就讓李勃覺得已經麵目全非,形同陌路。
同學們也不認可,不僅僅是他和金寶萍,不僅冇有人圍觀,連多看一眼的也冇有。
文學難道真的不能與政治融合發展嗎?**他老人家倡導的「兩為方向、雙百方針」不是我們應該堅守的嗎?政治不是團結大多數、孤立極少數嗎?辛辛苦苦辦的黑板報,枯燥乏味,冇有同學願意去看,不是很失敗嗎?
李勃不能再出校門溜達了,時間也不允許,七點半就要上晚自習了。
夜已降臨,黑板報上的字已經無法看清。路燈暗淡的光亮似乎無法驅走《天鵝湖》上的迷霧。
李勃慢慢地往教學樓方向走,邊走邊思考,如何驅除《天鵝湖》湖麵上的霧霾,讓同學們眼光明亮起來,讓《天鵝湖》重新吸引同學們的目光,用優秀的作品吸引人、鼓舞人、激勵人,煥發青年人的青春與活力,這不正是文學人的使命嗎?
他在心中開始謀劃,下一期《天鵝湖》就該探索協會主辦了,他要向張玉春會長爭取,把主辦權爭取到文學分會,恢復《天鵝湖》文學陣地的本真,驅散湖麵上的迷霧。